第八章系统升级的代价

教研室里的挂钟指向晚上九点十七分，苏瑾揉了揉发酸的脖颈，面前摊开的是刚刚收上来的数学小测卷子。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只剩下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声在夜色中回荡。她批改得很慢，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成了这寂静空间里唯一的节奏。当翻到周子轩的试卷时，她的笔尖停顿了一下。

七十八分。

比起上次测验，整整进步了十五分。

苏瑾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眼前浮现出那个总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瘦弱男生。三天前，她刚把一套崭新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悄悄塞进他的课桌抽屉。

几乎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一道淡蓝色的光屏毫无征兆地弹现在试卷上方，冰冷的电子音随之在她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资助对象学业进步：周子轩（数学成绩提升15分）】【奖励：50，000元已发放至尾号7382账户】【依据契约条款，自动扣除90%教育基金（45，000元）至晨曦教育基金会】【当前可支配余额：7，731.86元】【教育基金池：1，284，502.41元】

苏瑾手中的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滚了几圈，在摊开的教案本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红痕。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在空荡的教研室中格外刺耳。她的目光慌乱地扫过四周——幸好，这个时间点，其他老师早就下班了，只有她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挣脱肋骨的束缚。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接收到系统的转账信息，但每一次那种毫无预兆的提示音响起，都让她产生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像是悬浮在现实与虚幻的边界，脚下是万丈深渊，而她手中只握着一根细若游丝的系统指令。

她抓起手机，手指颤抖地解锁屏幕，点开银行APP。登录过程似乎比平时慢了许多，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当账户余额最终显示在屏幕上时，她屏住了呼吸。

果然，余额显示为7，731.86元。

而几乎就在同时，一条新的短信提醒跳了出来：

【星城教育发展基金会】您尾号7382的账户于09月17日21：18完成转账支出人民币45，000.00，余额7，731.86。

苏瑾的指尖冰凉，她反复退出又重新登录账户，那串数字却顽固地保持不变。一种莫名的恐慌攫住了她——这系统究竟是如何运作的？为什么能够如此轻易地操控她的银行账户？那些钱真的存在吗？或者只是某种高级的数字幻觉？

她扶着桌沿缓缓坐下，目光落在周子轩的试卷上。那个七十八分的成绩此刻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红笔批改的勾勾叉叉仿佛都带上了金钱的味道。

“所以，学生的进步会触发奖励...”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显得格外轻微，“但系统要拿走绝大部分...”

这种模式让她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就像是在经营某种交易，将教育成果明码标价，学生的进步变成了她个人账户上跳动的数字。

但转念一想，那些被转入教育基金的钱，确实正在帮助更多像周子轩一样的孩子。就在前天，她刚以“匿名捐赠”的方式，为学校图书馆添置了一批新书。而当她看到几个学生课间挤在书架前争相阅读时，胸中涌起的暖意是真实存在的。

矛盾的情感在她心中拉扯。

桌上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吓得苏瑾几乎跳起来。来电显示是“林薇”，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才接起电话。

“瑾瑾，你还在学校？”林薇那边背景音嘈杂，似乎正在街上，“我都到家洗完澡了，你这也太拼了吧？”

苏瑾勉强笑了笑：“马上就走了，批完周子轩他们班的数学小测。”

“怎么样？那小子进步了没？我看他最近挺用功的，经常放学后还留在教室看书。”林薇随口问道。

苏瑾的心跳漏了一拍：“还、还行吧，有点进步。”

“那就好！对了，明天早上我想吃校门口那家煎饼果子，你要不要一起？我请客！”林薇的声音轻快明亮，与苏瑾此刻的心情形成鲜明对比。

“明天早上我可能有点事...”苏瑾下意识地拒绝，她还没想好如何面对林薇那双过于敏锐的眼睛。

林薇立刻听出了什么：“你怎么了？声音怪怪的，是不是又低血糖了？我就说你最近贫血严重，等着，我给你带个煎饼过去！”

“别！”苏瑾急忙阻止，“我真的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明天早上食堂见吧，我请你喝豆浆。”

又敷衍了几句，苏瑾才挂断电话。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在闺蜜面前保持自然。林薇就像一个人形测谎仪，总能轻易捕捉到她情绪中的异常波动。

收拾好东西，苏瑾关灯离开教研室。走廊上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一盏盏熄灭，明明灭灭的光影如同她此刻忐忑的心情。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她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子轩正借着门口的路灯看书，单薄的身子在夜风中显得有些萧索。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苏瑾后立刻站直了身子。

“苏老师。”他小声打招呼，迅速将手里的书塞回书包。

苏瑾认出那是一本数学参考书——正是她前几天匿名送给他的那套中的一本。

“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苏瑾柔声问道，走到他身边。

周子轩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等公交车的时候看了会儿书，结果错过了一班，下一班要等二十分钟。”

苏瑾注意到他脚上仍然穿着那双破旧的运动鞋，鞋头已经开胶，被他用透明胶带勉强粘合起来。夜色中，那个简陋的修补几乎看不见，但苏瑾知道它的存在。

“老师，今天的数学小测...”周子轩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和紧张，“我考得怎么样？”

苏瑾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渴望肯定的光芒。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系统会将学生的进步与金钱奖励挂钩——这一刻的成就感，看到学生因自己的帮助而进步的喜悦，确实是任何物质回报都难以衡量的。

“七十八分。”苏瑾微笑着说，“比上次进步了十五分，很棒。”

周子轩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让苏瑾一时怔住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账户上那短暂存在过的五万元，与眼前这个笑容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真的吗？太好了！”少年几乎跳起来，“我、我用了您放在图书角的那本习题集，里面的解题方法特别清楚！不知道是谁放的，但真的帮了大忙！”

苏瑾的心轻轻一颤。她不能告诉他真相，不能告诉他那本书是她特意为他买的，更不能告诉他他的进步为她带来了怎样的“奖励”。

但她可以选择鼓励他继续前行。

“这说明你很有潜力，只要找到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成绩一定会越来越好。”苏瑾轻声说，“公交车来了。”

周子轩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进站的公交车，匆忙向苏瑾道别：“谢谢老师！我会更努力的！”

望着少年奔跑着赶上公交车的背影，苏瑾站在原地许久未动。夜风吹起她的发丝，带来几分凉意，但她心中却有一股暖流缓缓涌动。

回到租住的公寓，苏瑾第一件事就是再次查看手机银行。余额依然是7，731.86元，那笔五万元的进账和四万五千元的转出，像一场来去匆匆的梦境，只留下数字的痕迹。

她走进狭小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冲洗着脸。抬起头时，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有着明显的黑眼圈，但仔细看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怯懦和不安的眼睛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

像是被什么力量注入的底气，又像是知晓了什么秘密后的从容。

这种变化让她感到害怕，却又莫名地吸引着她。

“系统。”她轻声呼唤，几乎是试探性的。

没有反应。

她犹豫了一下，又提高声音：“系统，你在吗？”

依然寂静无声。

苏瑾叹了口气，嘲笑自己的荒唐。她转身准备离开卫生间，却在那一刻突然僵住了——镜中的影像似乎慢了半拍，她的转身动作在镜中出现了细微的延迟。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那一瞬间的延迟中，她似乎看到镜中的自己眼底闪过一抹淡金色的光芒。

她猛地回头紧盯镜子，却只看到自己惊恐的表情。那双眼睛里除了慌乱，再无其他异常。

“幻觉吗...”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眼角。

躺在床上，苏瑾久久无法入睡。她拿出手机，无意中点开了相机功能，切换至前置摄像头。屏幕中的自己看起来再正常不过，那些所谓的金色光芒似乎只是她过度紧张产生的想象。

就在她准备关掉相机时，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一个半透明的界面短暂覆盖了相机界面：

【当前教育成就值：17/100】【下一等级解锁：教育物资兑换权限】【生命能量与财富流关联度：0.0001%】

界面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消失了，速度快得让苏瑾几乎以为又是自己的幻觉。

但这一次，她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生命能量与财富流关联度...”她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组，一种莫名的不安攥住了她的心脏。

夜深了，苏瑾终于陷入浅眠。梦中，她站在一片虚无之中，面前是周子轩数学试卷上那道得了满分的应用题。题目中的数字一个个跳出来，变成金币叮当落地，又迅速融化成水，渗入地下，滋养出无数破土而出的嫩芽。

那些嫩芽生长着，开出灿烂的花朵，每一片花瓣上都写着一个学生的名字。

而她的手中，握着一把金色的水壶，壶身上刻着两个忽明忽暗的字：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