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锁大宅.

从墓园回来的一路,车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交谈,没有叹气,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一下下敲在人心上.吴铮全程目视前方,面色沉冷,指尖无意识抵着膝盖,僵硬得久久未曾松动.
金珉锡那双太过清亮、太过洞悉一切的眼睛,始终停留在他脑海里.
玄关的灯被按下,暖光微弱,铺在空旷冷清的客厅里,照不亮满室积压的阴翳.脱下一身黑衣,沉重的仪式感褪去,剩下的只有两个人心底压不住的慌乱和发凉的恐惧.

千熙雯再也撑不住一路强装的平静.
她转过身,指尖微微发抖,脸色是褪去血色的苍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与惶恐.
#千熙雯(吴母) “你的徽章呢?”
房间彻底陷入窒息般的安静.
冷风从落地窗缝隙钻进来,吹得窗帘边角轻轻晃动,光影斑驳,晃得人心神不宁.吴铮唇线绷得死紧,眉心拧出深深的褶皱.
#千熙雯(吴母) “那个徽章是你的对不对!”
千熙雯几乎是气极失笑,眼底却盛满惊惧,她上前一步,死死盯着丈夫躲闪的侧脸.
吴铮眼底浮起深重的无力与懊悔,面色挣扎至极,欲言又止.
千熙雯看着吴铮这副躲闪、犹豫、不敢直视的模样,心脏一点点沉到谷底.她声音发颤,带着恐惧与绝望的逼问.

#千熙雯(吴母) “回答我!!!”
#千熙雯(吴母) “徽章是不是你的!”
吴铮浑身一震,闭了闭眼,肩线彻底垮了半分.
良久,他才吐出一句低沉沙哑、压着万般无奈的话.
#吴铮(吴父) “是.”
#吴铮(吴父) “但我没有害人.”
吴铮猛地睁眼,眼底是压抑至极的疲惫与恐慌.
#吴铮(吴父) “我那天中午确实单独见过他们,是旧账,见不得光,所以我一直没说.”
#吴铮(吴父) “徽章是那个时候不小心掉的.”

千熙雯怔怔站在原地,浑身发冷,手脚瞬间冰凉.
#千熙雯(吴母)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千熙雯声音哽咽,满是后怕.
#千熙雯(吴母) “现在物证卡在你身上,督查盯着你,所有人都在怀疑你!”
#千熙雯(吴母) “事情根本解释不清!”
客厅死寂沉沉.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满心后怕崩溃,一个满腹隐秘煎熬.
没有凶手的罪,却背了最致命的嫌疑.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将整栋别墅笼罩得密不透风.
他们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无辜.可从那枚徽章掉落的那一刻、从督查那意味深长的一眼落下的那一刻——
他们就已经掉进了别人布好的死局里.
———
三月末的樱花,开得温柔又惨烈.

整座校园被漫天粉白裹住,春风一吹,万千花瓣簌簌漫落,软乎乎贴在长廊的栏杆、台阶、窗沿上.空气里是清甜淡淡的花香,暮春的春光温温柔柔铺洒下来,落在行人身上,暖意融融.
可这份极致柔软的春色,半点熨不平心底结的冰.
距离那场葬礼,已经整整一周.
一周时间,足以让周遭所有人的生活回归正轨.课堂依旧喧闹,课间依旧嬉闹,春日繁花岁岁如常.可对于朴灿烈而言,有些东西永远停在了那场阴沉的葬礼里,再也回不去了.

他变得格外轻、格外静、格外小心翼翼.
待人永远轻声应答,眼神习惯性闪躲,举手投足都带着紧绷的拘谨.别人给予半点善意,他都会局促颔首,认认真真道谢,温顺得让人心头发酸.
大家都只当,朴灿烈是骤然丧父、家梁崩塌,被突如其来的厄运打碎了从前的温柔,被迫一夜长大、步步谨慎.
温晚从前也是这么以为的.
放学的长廊渐渐空寂,往来的同学三三两两散去,只剩下漫天落樱陪着空荡荡的走道.

朴灿烈独自靠在栏杆边,身形单薄,垂着眸,任由樱瓣落在他的发顶、肩头,一动不动.整个人静得像融进了这片温柔又空洞的春光里,落寞得让人心软.
温晚放轻了脚步,缓缓走过去,步子极缓,生怕惊扰了此刻沉默的他.
风轻轻吹过,温晚嗓音细细软软的,温柔的、轻声的劝慰,像春风拂心,轻轻落在朴灿烈耳边.
“西西,我知道你最近……很难熬.”


温晚停在朴灿烈身侧半步的距离,目光温柔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
“这段时间你和阿姨都太辛苦了.”

“从车祸到葬礼,再到回学校,这两个星期发生了太多事情.”

好心疼 (*≧ω≦)
“多到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办法预料到,多到把所有事情落到你一个人身上.”

“我知道你想撑住家里,想稳住所有事...”


“可是,你也还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学生.”

温晚的语气温温软软,带着女孩子独有的柔软共情,字字轻轻戳进朴灿烈积压已久的心底.
“西西,我...心疼你.”

朴灿烈抬眸看温晚,眼底瞬间漫上薄薄的水雾,先前强撑的平静、克制、拘谨尽数碎裂.那些压在心底的悲伤、无助、茫然,全部坦露出来.

短短几句温柔细碎的话,像一根极软的羽毛,轻轻扫开了朴灿烈层层伪装的坚硬外壳.
紧绷了整整两周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溃堤.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