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仁……好难受……”
我蜷缩在后座,将脸埋在他颈窝里,呜咽声细碎而破碎。这并非全是演技,能量严重匮乏带来的冰冷和虚弱感真实地啃噬着我的意识,仿佛整个身体都在缓慢结冰。只有紧贴着他,感受那蓬勃的生命力透过衣衫隐约传来,才能获得一丝可怜的慰藉。
悠仁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爷爷的警告、世俗的眼光在这一刻仿佛都化为了遥远的背景音。他低头看着我苍白至极的脸和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感受着我冰冷得不正常的体温,那双总是充满阳光的琥珀色眼睛里只剩下全然的担忧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没事的,胧月,会好的……”他喃喃着,像是在安慰我,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捧起我的脸,指尖带着不容忽视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在出租车略显颠簸的后座上,在窗外流动的城市光影映照下,他闭上眼睛,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勇敢,低头吻住了我冰凉的嘴唇。
“唔……!”
一瞬间,温暖而精纯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地涌入我干涸的躯体。那致命的饥饿感如同被阳光驱散的阴霾,迅速消退。冰冷的四肢开始回暖,模糊的视野重新聚焦,连几乎要压制不住的尾巴和耳朵都安分了下来。我几乎要控制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只能化作战术性的、细微的颤抖,仿佛是因为他的举动而震惊,又像是痛苦得到了缓解。
前排的出租车司机显然从后视镜里瞥见了这出人意料的一幕。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假装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但微微紧绷的肩膀和略微加快的车速,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大概在心里嘀咕着现在年轻人的大胆,或者猜测着这是一对怎样关系的情侣。
这个短暂的吻并未持续太久,悠仁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退开,脸颊红得厉害,眼神躲闪,呼吸急促。他不敢看司机,也不敢看我,只是结结巴巴地小声问:“好、好点了吗?”
能量得到及时补充,我虽然依旧显得虚弱(需要维持这个状态),但那种濒死的窒息感已经消失。我靠回座椅,轻轻喘了口气,脸上恢复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
“嗯……好多了。”我低声回答,然后看向他,眼神带着一种虚弱的“理智”,“悠仁,送我去医院……然后,帮我办理住院观察几天吧。”
“住院?可是……”悠仁显然不放心。
“听我说,”我打断他,声音轻柔却带着说服力,“这样……既能好好‘检查’一下,也能……稍微远离一下老爷子的监控,对我们都好。” 我意有所指地看着他。
悠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在医院,确实能暂时摆脱爷爷时刻关注的视线,获得一些喘息的空间。他看了看我依旧苍白的脸,最终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出租车在医院急诊门口停下,司机接过车费时,眼神依旧有些闪烁,始终没有与我们对视。
---
出租车在医院急诊部门口刚停稳,悠仁几乎是立刻就打开了车门。他小心翼翼地、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将依旧显得虚软无力的我打横抱了起来。我的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脖颈,将脸侧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因为紧张和奔跑而急促有力的心跳声。
“麻烦让一让!谢谢!”
他抱着我,快步穿过自动玻璃门,踏入医院明亮得有些刺眼的灯光下。消毒水的味道瞬间充斥了鼻腔,取代了车内那狭小空间里残留的、属于他的温暖气息。周围是匆忙走过的医护人员、坐在椅子上等待的病人和家属,各种低声的交谈、咳嗽声、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冰冷而高效的背景音。
不少目光投射到我们身上——一个神色焦急、动作却异常稳健的粉发少年,抱着一个面容精致却过分苍白、黑发凌乱散落的“少年”。这种组合在急诊室里并不常见,引来些许好奇的打量。悠仁显然注意到了这些视线,他的脸颊有些发红,但环抱着我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松动,反而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通过这个动作隔绝掉所有外界的干扰和审视。
他径直走向预检分诊台,语气急切地对值班护士说明情况:“您好!我朋友他刚才在家里突然晕倒了,脸色很白,浑身发冷,一点力气都没有……”
护士抬头看了我们一眼,职业性的冷静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快速询问了几个基础问题(姓名、年龄、有无过敏史等),悠仁都尽可能准确地回答了——当然,关于我的真实身份和“病因”,他只能含糊其辞。随后,护士指引我们到旁边的临时观察区等待医生叫号。
悠仁抱着我,走到指定的床位旁,才轻轻地将我放在铺着白色消毒床单的移动病床上。他的动作极其轻柔,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当我后背接触到冰凉的床单时,忍不住轻轻瑟缩了一下。医院的环境,这种弥漫着的、属于“病痛”和“规则”的氛围,让我这个异世来客感到本能的不适。
“冷吗?”悠仁立刻察觉到了,下意识就想脱下自己的外套给我。
“不用……”我轻轻拉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指尖接触到他温热的皮肤,那熟悉的能量感再次传来,虽然微弱,却足以驱散一些周遭的寒意。“你在这里……就好。”
他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反手握住了我的手,在我床边的塑料椅子上坐了下来,目光一刻也不离开我,眼神里充满了未散去的担忧和一种“无论如何都会守在这里”的执着。
我们暂时安全了,置身于这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规则森严的空间里。爷爷的视线被隔绝在外,但新的、属于现代医学的审视即将到来。我看着悠仁紧握着我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心里开始盘算,该如何在医生的检查下,继续维持这“查无此病”却又合情合理的虚弱状态。
至少,在这里,握住我的手,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也是最“合理”的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