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土坯房里的成长年轮

第三章 土坯房里的成长年轮

睁开眼的第一瞬，世界是土黄色的轮廓——麦草混着黄泥夯成的墙面坑洼不平，屋顶的木梁架着稀疏的瓦片，墙角堆着半袋晒干的玉米，这便是我对世界最初的记忆：艾丁湖镇那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土坯房。

这土坯房像个沉默的老伙计，陪着我走过了懵懂的童年。墙皮会随季节干湿脱落，露出里面交织的麦秆，父亲刘应才总在农闲时和好泥巴，用抹子细细修补；母亲杨红梅则在墙上贴满姐姐刘丽君用过的生字卡，后来又添了我画的歪扭线条。屋里的土炕永远烧得温热，铺着母亲亲手缝的花褥子，冬天时，一家人围坐在炕边，窗外是戈壁滩的干冷，屋里却暖得能孵出小鸡。

牙牙学语的日子，满是土炕边的咿呀声。母亲抱着我，指着墙上的生字卡教我念“天、地、人”，四岁的姐姐刘丽君也凑过来，奶声奶气地跟着重复，常把“风”念成“峰”，惹得母亲笑出眼泪。我似乎比同龄孩子更执着，母亲教过的字，听几遍就能准确复述，还会盯着卡片上的笔画发呆，仿佛在琢磨其中的门道。母亲总跟父亲念叨：“咱灿灿认起字来眼睛都不眨，将来怕是个爱读书的料。”

学走路的艰辛，藏在土坯房的每一寸地面。起初我扶着炕沿站着，双腿抖得像筛糠，稍一松手就摔坐在泥土地上，屁股生疼却不哭不闹，爬起来继续尝试。父亲怕我磕着，在地上铺了厚厚的干草，弯腰扶着我的胳膊，一步一步教我挪动；母亲则在不远处举着烤得焦香的玉米，笑着引诱：“灿灿过来，到妈这儿吃好吃的。”

记不清摔了多少跤，膝盖上的淤青消了又长。有一次，我挣脱父亲的手，踉踉跄跄朝着母亲的方向走了三步，然后重重摔在干草堆里，却咧着嘴笑出了声。那天父亲特意宰了家里的老母鸡，炖了一锅喷香的鸡汤，姐姐刘丽君夹着一块鸡腿递到我嘴边：“弟弟真厉害，吃了鸡腿长得更快。”窗外的落日把戈壁滩染成金红，余晖透过窗户洒进土坯房，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暖意。

在这间小土坯房里，我走过了人生最基础的成长阶段。从含糊地喊出“爸妈”，到清晰地念完一整首儿歌；从扶着墙蹒跚学步，到能跟着姐姐在院子里奔跑。每一步都浸着汗水，每一次进步都藏着家人的陪伴。我会趴在门槛上看蚂蚁搬家，数着它们往返的路径；会拿着父亲修理农具剩下的铁钉，琢磨它们为什么能吸起碎铁屑；会缠着母亲问“太阳为什么每天从东边出来”，把她问得哑口无言。

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瞬间，拼凑成了我成长的年轮。在这间土坯房里，我没有接触过琳琅满目的玩具，却在自然与生活中学会了观察与追问；没有成套的绘本，却在家人的言传身教中养成了坚韧的性子。那些学会的第一个字、走出的第一步、问出的第一个“为什么”，或许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成就，却是我人生路上最坚实的铺垫。

如今回望，这间简陋的小土坯房，藏着最寻常的烟火，也藏着最珍贵的成长。它教会我，成长从不是一蹴而就的奇迹，而是一步一个脚印的坚持，是在平凡日子里慢慢积蓄的力量。而这里，便是我“六边形人生”的起点，是我后来所有探索与追求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