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冰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将她周身照得透亮,却驱不散那股从心底深处弥漫开的寒意……不,或许不再是纯粹的寒意,而是一种被巨大秘密洞穿、被强势命运攫住的、无所适从的惊悸。
“那个世界的‘古月娜’……”
古月娜轻飘飘留下的话,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她最深的隐秘。她怎么会知道?那个只存在于命运支流、连父亲都讳莫如深的可能性?难道她看到的,不仅仅是自己掩盖的武魂和血脉,甚至窥见了那纠缠的命运丝线?
羽冰(或者说,霍羽瞳)感到一阵眩晕。她以为自己来到这条陌生的世界线,扮演一个普通的插班生,是为了历练,是为了寻找某种答案。她从未想过,会在这里遇到一个如此……疯狂的存在。一个看穿了她所有伪装,甚至可能洞悉了她来历的,银龙王。
古月娜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那份宣告却如同烙印,灼烧在羽冰的脑海里。
“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我会对你好的。”
那话语里的偏执和占有,几乎凝成实质,缠绕上她的脖颈,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这不是请求,不是商量,是通知。是猎手对已经落入网中的猎物,下达的最后通牒。
她该怎么办?
像之前那样用冰冷筑起高墙?可那堵墙已经在竞技场的鲜血和龙威中轰然倒塌。逃离?以她的能力,并非完全无法做到,但……那个“古月娜”会允许吗?她那不惜以命相护的疯狂背后,是同样不容置疑的、毁灭一切阻碍的决绝。
更重要的是……羽冰下意识地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耳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在医务室里,被古月娜握住手时,那滚烫的温度。还有那句带着虚弱气音的“疼”……
一种陌生的、酸涩而混乱的情绪在她心口翻涌。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讨厌被人如此赤裸地看穿和占有,但心底某个角落,却又无法自抑地生出一丝……被如此强烈需要着的、隐秘的战栗。
她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荒谬的念头,转身朝着与古月娜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依旧稳定,背影依旧清冷,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份冰封的平静之下,早已是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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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月娜回到宿舍,后背的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但她的心情却前所未有的明朗。她甚至难得地哼起了某种属于星斗大森林深处的、古老而悠扬的调子。
她知道羽冰需要时间消化。消化那份被看穿秘密的震惊,消化那份被强势宣告所有的无措。她不怕她挣扎,不怕她犹豫。只要她不彻底逃离,她就有的是办法,让她一点点习惯,一点点沉沦。
下午的课程,古月娜准时出现在教室。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银紫色的眼眸扫过教室,精准地落在那个靠窗的、黑发少女的身上。
羽冰在她进门的瞬间,背脊几不可查地挺直了一分,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完全无视,而是微微侧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那是一种微妙的、不再彻底排斥的姿态。
古月娜唇角微勾,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理论课上,舞长空讲解着高阶魂力压缩技巧。古月娜听得专注,却在老师提出一个刁钻问题时,状似无意地侧头,目光落在羽冰的侧脸上。
羽冰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视,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有转头。
古月娜也不在意,只是那么看着,直到舞长空冰冷的目光扫过来,她才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下课铃响,学员们陆续离开。古月娜收拾好东西,不急不缓地走到羽冰的桌旁。
羽冰正在将书本放入储物魂导器,动作因为她的靠近而略显迟滞。
“一起走?”古月娜开口,语气自然得仿佛她们早已约定好。
羽冰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几秒后,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古月娜放缓脚步,与羽冰并肩。她没有再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只是随意地聊着刚才课上的内容,语气平和,仿佛之前医务室里的偏执宣告和那句石破天惊的“那个世界”都未曾发生过。
羽冰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才会简短地回应一两个字。但古月娜能感觉到,她周身那层寒气,正在自己的靠近下,缓慢地、持续地消融。
走到分岔路口,一边通往古月娜的宿舍,另一边则通往羽冰的住处。
古月娜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羽冰。夕阳的余晖给她清冷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色,却依旧化不开那眉宇间深藏的复杂。
“明天见。”古月娜看着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期待。
羽冰抬眸,对上她的目光。那双黑色的眼眸里,依旧有挣扎,有迷茫,但深处,似乎也多了一丝……认命般的妥协。
她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朝着自己的方向走去。
古月娜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原地,看着羽冰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她知道,这块冰,正在以她期望的速度融化。或许速度还不够快,或许过程中还会有反复,但方向,已经无可逆转。
她抬起手,指尖在夕阳下仿佛闪烁着微光。
“你是我的了,霍羽瞳。”
她低声自语,笑容在渐沉的暮色中,妖异而笃定。
“从你踏入这个世界,看到我的第一眼起,就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