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桐把茶杯放回阿嬷手边,没说话,转身就往主楼走。田曦薇跟在她后头,李一禾小跑着追上来,手又去抓姐姐的衣角。李一桐没甩开,也没回头,脚步稳得很。
厨房里没人,灶还热着,粥在锅里咕嘟冒泡。李一桐掀开锅盖,盛了三碗,自己那碗搁在最边上。田曦薇扫了一眼,没动筷子,只把李一禾那碗推到她面前:“先吃。”
李一禾低头扒拉米粒,眼睛却一直瞟着姐姐。李一桐端起碗,喝了一口,突然呛住,咳得弯下腰,手背一抹,带出点红。李一禾吓得筷子掉了,田曦薇伸手按住她肩膀,没让她站起来。
李一桐咳完,慢慢直起身,把碗放下,纸巾擦了嘴角,血迹淡了,但没擦干净。她抬头看田曦薇:“该你了。”
田曦薇点头,起身往楼梯走。李一桐叫住她:“书房门锁换了,钥匙在李守业枕头底下。”
田曦薇脚步没停:“我知道。”
李一桐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喝粥,一口一口,慢得像在数米粒。李一禾不敢问,也不敢动,缩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姐姐的脖子——那里干干净净,什么印子都没有了。
楼上脚步声很轻,田曦薇没走正楼梯,从西侧小梯上去的。李守业房间在二楼尽头,门没锁,窗帘拉着,屋里暗。田曦薇摸到床头,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一串钥匙,金属冰凉。她没开灯,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光,辨认钥匙齿纹,挑出最小那把。
书房在走廊另一头,门板厚重,锁孔深。钥匙插进去,转到底,咔哒一声轻响。田曦薇推门进去,反手关门,没开灯,摸黑走到书桌前。抽屉上了锁,她试了第二把钥匙,开了。
里面东西不多,最上层是几份合同,底下压着个牛皮纸袋。田曦薇抽出纸袋,打开,里面是张泛黄的纸,墨迹发黑,边角有烧焦痕迹。她没细看,从怀里掏出一张一模一样的,替换进去,原样塞回抽屉,锁好,钥匙揣回兜里。
楼下传来脚步声,不急,但沉。田曦薇贴在门后听了几秒,确认是往厨房方向去的,才轻轻拉开门,闪身出来,顺手带上门,钥匙塞回原处。
李守业站在厨房门口,眉头皱着:“一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李一桐抬头,扯了下嘴角:“没事,昨晚没睡好。”
李守业走近,手伸过来想碰她额头,李一桐往后仰了仰,避开了。李守业手停在半空,没收回,语气更关切:“是不是祠堂阴气重,冲着了?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不用。”李一桐说,“老毛病,过会儿就好。”
李守业叹气,坐到她对面:“你这孩子,从小就倔。不舒服就说,别硬撑。”
李一桐没接话,低头搅粥。李守业目光扫过桌上三副碗筷,问:“曦薇呢?一禾刚说她上楼了。”
“找本书。”李一桐说,“马上就下来。”
李守业点点头,没再问。李一禾偷偷瞄他,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李一桐瞥了她一眼,李一禾立刻松开手,低头喝粥。
田曦薇下楼时,手里真拿了本书,封面旧,书页卷边。她走到桌边,把书放李一桐手边,自己拉开椅子坐下,舀了口粥,吹了吹,没吃。
李守业看她:“找到你要的了?”
“嗯。”田曦薇点头,“地方志,有点意思。”
李守业笑笑,没再搭话。李一桐放下勺子,手按在胃部,眉头拧紧。李守业立刻站起来:“真不舒服?我让人熬点姜汤。”
“不用麻烦。”李一桐说,“我想回房躺会儿。”
李守业扶她起来,手搭在她胳膊上,李一桐没挣开。田曦薇坐着没动,李一禾跟着站起来,小声问:“姐,我陪你上去?”
“不用。”李一桐说,“你吃完,去找阿嬷学歌。”
李一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点头:“哦,好。”
李守业扶着李一桐上楼,田曦薇等他们拐过楼梯角,才放下勺子,对李一禾说:“去吧,唱大声点。”
李一禾跑出去,脚步轻快。田曦薇坐在原位,慢悠悠喝完剩下的粥,碗底刮得干干净净。
李一禾跑到后院,阿嬷正在扫落叶。李一禾跑过去,拉她袖子:“阿嬷,教我唱歌。”
阿嬷停下扫帚,看她:“哪首?”
“你昨晚哼的那个。”李一禾说,“‘月照井台三更鼓’那个。”
阿嬷眼神变了变,没问为什么,放下扫帚,牵她到井边,低声教她第一句。李一禾学得认真,声音清脆,一遍一遍重复。阿嬷教到第三句时,前院传来汽车声。
田曦薇听见动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李守业的车停在门口,司机下车开门,李守业钻出来,手里拎着药包。田曦薇放下窗帘,转身出门,往祠堂方向走。
李一禾还在唱,声音传到前院。李守业进门时,脚步顿了一下,侧耳听了听,没说什么,径直上楼。
李一桐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眼睛闭着。李守业推门进来,轻声问:“睡着了?”
李一桐睁开眼,摇头:“没。”
李守业走到床边,把药包放床头柜上:“让厨房煎了送上来。”
李一桐没拒绝,也没道谢,只问:“公司的事忙完了?”
“差不多。”李守业说,“邻镇那边谈妥了,下周签合同。”
李一桐嗯了一声,又闭上眼。李守业站着没走,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会儿,说:“你小时候发烧,也是这样,不爱说话,光躺着。”
李一桐没睁眼:“记性真好。”
李守业笑了笑:“你是长房唯一的血脉,我不记谁记。”
李一桐没接话。李守业站了会儿,转身出去,轻轻带上门。
楼下,李一禾唱到第五遍时,阿嬷突然停下,捂住她的嘴。李一禾瞪大眼睛,阿嬷竖起食指抵在唇上,耳朵朝向祠堂方向。几秒后,阿嬷松开手,低声说:“有人来了。”
李一禾屏住呼吸。祠堂后门吱呀一声,田曦薇闪身出来,手里多了个布包。她快步走到井边,把布包塞给阿嬷,低声说:“藏好。”
阿嬷接过,塞进怀里,继续扫地。田曦薇对李一禾使了个眼色,李一禾立刻接着唱,声音比刚才还大。
田曦薇绕回前院,刚走到楼梯口,迎面撞上李守业。李守业问:“曦薇,看见一禾了吗?她刚才在后院唱歌。”
“在呢。”田曦薇说,“跟阿嬷学新曲子,挺起劲。”
李守业点头:“那孩子,整天没个正形。”
田曦薇笑笑:“小孩子嘛,活泼点好。”
李守业没再说什么,下楼去了厨房。田曦薇上楼,推开李一桐房门。李一桐已经坐起来,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但眼神亮。
田曦薇走到床边,低声说:“换好了。”
李一桐点头:“李守业回来了。”
“看见了。”田曦薇说,“他没怀疑。”
李一桐扯了下嘴角:“他现在满脑子想的是我什么时候死。”
田曦薇没接话,坐到床沿,伸手探她额头:“真没事?”
“装的。”李一桐说,“承咒印没了,我比谁都健康。”
田曦薇收回手,笑了:“那就好。”
楼下传来敲门声,接着是佣人喊吃饭的声音。李一桐掀被子下床,田曦薇扶她一把,李一桐摆摆手,自己站稳,整理了下衣服,往门口走。
田曦薇跟在后头,低声问:“下一步呢?”
“等。”李一桐说,“等他发现契约被动了,等他慌。”
两人下楼,李守业已经在饭厅坐着,面前摆了碗药,正用勺子搅。见她们下来,抬头说:“一桐,先把药喝了。”
李一桐走过去,端起碗,闻了闻,直接倒进嘴里,一滴没剩。李守业满意地点头:“这才对。”
李一禾跑进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了灰。李守业皱眉:“又野哪儿去了?”
李一禾吐舌头:“跟阿嬷玩。”
李守业没训她,招呼大家吃饭。桌上菜色丰盛,李守业给李一桐夹了块鱼,说:“多吃点,补身子。”
李一桐没拒绝,夹起来吃了。田曦薇埋头扒饭,偶尔抬眼扫一下李守业。李守业吃得慢,时不时看李一桐一眼,眼神复杂。
吃到一半,李守业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起身说:“我接个电话。”
他走出去,站在走廊上讲,声音压得很低。田曦薇筷子停了,耳朵竖着。李一桐继续吃,眼皮都没抬。
几分钟后,李守业回来,脸色不太好看。他坐下,勉强笑了笑:“公司有点事,你们吃,我待会儿上去处理。”
李一桐嗯了一声,没多问。李守业匆匆扒了几口饭,放下筷子上楼了。
田曦薇低声问:“他发现了?”
“应该。”李一桐说,“书房抽屉他每天开三次,不会注意不到。”
田曦薇笑了:“那接下来,就看他怎么跳了。”
李一禾听不懂,但知道不是好事,小声问:“姐,我们赢了吗?”
李一桐摸了摸她头:“还没开始呢。”
饭后,李守业没下楼,佣人上去收碗,回来说老爷在书房打电话,语气很冲。田曦薇提议去后院散步,李一桐同意。三人刚走到院子里,阿嬷从祠堂方向过来,手里拎着个篮子,里面是晒干的草药。
她经过李一桐身边时,低声说:“地窖钥匙,我重新配了把,放在你枕头底下。”
李一桐脚步没停,只微微点了下头。
太阳升到头顶,影子缩在脚边。李一桐抬头看了看天,说:“回屋吧,热。”
田曦薇应了声,李一禾蹦蹦跳跳跟在后头。三人刚进客厅,楼上书房门砰地一声开了。李守业站在楼梯口,脸色铁青,手里攥着张纸。
他盯着李一桐,声音冷得像冰:“谁进过我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