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寝殿的静谧依旧沉沉覆落整方天地,无边无际的猩红软幔垂落温柔又压抑的幽光,铺满全屋的软糯绒布隔绝了世间所有棱角与锋芒,也隔绝了所有自由与退路。
二十名白衣长裙少女规整垂立床侧,身姿笔挺、气息匀净、静默无声,始终维持着寸步不离、严密周全的看守姿态。
方才稳稳落床的娇小身躯,依旧陷在深陷柔软的血色大床中央,四肢残留着长久禁锢、高空转运、药效余温带来的绵长酸软,筋骨绵软无力、指尖发虚沉重,浑身依旧是提不起半分力气的虚弱状态。
漫长的驯化、层层的看管、无尽的轮转,早已将他一身少年桀骜反复打磨、层层压制,让他日复一日习惯了温顺蛰伏、假意乖巧、藏起锋芒。
可温顺从不是臣服,乖巧从来不是认命。
所有的顺从都是伪装,所有的乖巧都是隐忍,所有的听话,都是被逼无奈的蛰伏。
此刻双脚落地、归庄落笼,彻底踏入这座传闻中终生驯养、无解无逃的顶级宿命囚笼,积压了整整半日的压抑、憋屈、烦躁、无助,终于再也克制不住,顺着心底翻涌而上,狠狠撞碎了他刻意维持的温顺假面。
白衣侍女们动作轻柔规整,有条不紊地褪去覆在他身上的粉色锦被,层层软糯的被褥缓缓掀开,露出他一身粉纱覆身、通体凝香、娇软无瑕的身形。
随后数名少女默契上前,指尖轻柔细致、分寸稳妥,一点点解开缠绕在他手腕、脚踝、四肢之上的柔软束缚带。
禁锢许久的软带缓缓松落、轻轻垂落,彻底卸去了肢体的拘束与捆绑,让僵直酸软的四肢重获短暂的松弛。
最后一方遮光亲肤的定制眼罩被温柔取下,隔绝已久的光影骤然入眸,熟悉的血色光景再度铺满眼底。
视线彻底清明、视野彻底开阔,入目依旧是复刻无数次、见过无数遍、窒息感分毫未减的血色房间。
一模一样的猩红软墙、一模一样的沉柔光影、一模一样的温柔桎梏、一模一样的密闭囚笼。
没有丝毫新意、没有丝毫变通、没有丝毫喘息的余地。
从长信集团被带走,辗转私人会所、万米高空飞艇,兜兜转转、层层转运、次次折腾,跨越山海云端、辗转密闭空间,最后落脚的地方,依旧是这般四面封闭、温柔锁命、终生无逃的血色囚室。
周遭依旧是密密麻麻、层层环绕、望不尽人数的白衣侍女、紫褂妇人,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一双双紧盯不放的眼眸,无数道视线沉沉落在自己身上,温柔却锐利、宠溺却禁锢、平和却压迫。
七八千人的专属值守、三班无尽的轮班看管、源源不断可随时调增的人手、无死角全覆盖的严密监控。
从始至终,他就像一只被万人围困、层层锁死、插翅难飞的笼中雀,任凭如何蛰伏、如何伪装、如何算计,终究逃不出这片精心编织、温柔极致、偏执无解的天罗地网。
心底积压许久的烦躁、憋屈、不甘、愤怒,在这一刻彻底冲破隐忍的堤坝,汹涌翻涌、肆意蔓延。
失忆懵懂的认知里,他本是渔村寻常少年,本该拥有平凡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本该看遍人间烟火、随性度日、自由生长。
可短短半日,人生彻底倾覆、命运彻底改写、自由彻底剥夺。
被强行带走、强行雕琢、强行驯化、强行娇养、强行囚禁,褪去所有少年本色、所有随性自在,被迫伪装乖巧、被迫温顺臣服、被迫活在无尽的温柔囚笼之中。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平白承受这一切。
凭什么无数人围着他、看着他、管着他、囚着他。
凭什么他的人生、他的自由、他的宿命,要被旁人肆意掌控、肆意安排、肆意拿捏。
浓烈的烦躁顺着胸腔狠狠上涌,搅得心神发胀、心绪大乱,眼底长久以来的温顺懵懂彻底褪去,翻涌着少年人久违的桀骜、压抑的怒火、无助的愤懑。
他不再伪装乖巧、不再假意温顺、不再隐忍蛰伏。
积攒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单薄的肩头微微绷紧,澄澈的眼眸凝着沉沉戾气与躁意,不等身旁众人反应,不等任何人安抚规劝,下意识攥起绵软无力、微微发颤的小手。
心底的怒火与不甘支撑着虚弱的身躯,他抬手、蓄力、沉腕,带着满心的烦躁与愤懑,狠狠一拳朝着身下软糯的血色大床砸去!
他想要宣泄、想要反抗、想要打破这无边无际的压抑,想要撕碎这永远温柔、永远禁锢、永远无解的宿命牢笼。
哪怕明知无用、明知徒劳、明知反抗只会自取其辱,可积压太久的情绪终究需要一个出口,卑微又倔强的少年心气,终究不肯彻底俯首。
可这蓄势落下、满心愤懑的一拳,终究没能如愿落在床面。
就在他手腕刚刚下沉、拳锋刚刚扬起、距离床面仅剩分毫的瞬间,身侧两名静默待命、时刻紧盯他一举一动的白色长裙少女,动作迅捷如风、反应快到极致。
常年极致严苛的值守训练、岁岁年年的贴身看管,让她们对他所有细微动作、所有情绪波动、所有躁动苗头,都拥有近乎本能的预判与掌控。
两人身姿未动、气息未乱,仅手臂快速抬起,指尖精准利落、力道温柔却强势,稳稳扣住范闲扬起的纤细胳膊,一左一右、牢牢架住他躁动的双臂。
温柔的力道稳稳锁死所有动作、固定所有轨迹,不重不厉、不伤肌理、毫无粗暴,却彻底封死了他这一拳所有的落点、所有的宣泄、所有细微的反抗。
拳锋僵在半空、力道尽数落空、躁动彻底被压熄。
他微微发力挣扎,可四肢依旧酸软无力、筋骨虚浮,被两人温柔架持的胳膊纹丝不动、动弹不得分毫。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烦躁、所有的不甘,尽数被这温柔又无解的禁锢生生按回心底,憋得胸口发闷、眼底发酸,满心的戾气无处宣泄、满心的倔强无处安放。
明明满腔怒火,却连一拳泄愤的资格都没有。
明明满心不甘,却连一丝一毫的反抗余地都不存在。
温柔的看管、温柔的禁锢、温柔的掌控,比强硬的囚禁更让人窒息,它磨平所有锋芒、碾碎所有倔强、消解所有反抗,让你明明清醒痛苦,却只能被动臣服、无力挣扎。
一室氛围瞬间微凝。
其余围立四周的侍女妇人依旧静默垂立、神色平和,没有半分意外、没有半分慌乱。
这般短暂的躁动、这般细微的反抗、这般压抑后的情绪宣泄,在常年的驯养规制里,早已是司空见惯、屡见不鲜。
她们温柔包容他所有脾气、所有躁动、所有不甘,却永远不会给他半分挣脱的机会、半分自由的可能。
立在床侧、神色沉稳的周妈,将他眼底翻涌的躁意、僵在半空的动作、浑身压抑的情绪尽数看在眼底。
她眸光通透了然、神色温柔从容,早已看透他所有憋闷、所有委屈、所有无处安放的愤怒,语气依旧慈和温厚、不急不缓,带着长辈独有的安抚与掌控,轻轻开口:
“姑娘,是不是心里不舒服?”
温柔的问句没有半分苛责、没有半分怪罪,只有温柔的体察、细致的察觉。
不等范闲开口回应,周妈已然从容出声,语气稳妥周全、规制森严,字字尽显庄园极致完备、极致周密、极致稳妥的顶层配置:
“老身立刻让人请徐医生带队过来,给姑娘好好看一看。”
范闲原本憋闷发胀、满心躁意的心神,闻言骤然一动。
他微微抬眸,湿漉漉的眼眸带着未散的戾气、满满的疑惑、本能的警惕,软糯的嗓音带着几分紧绷、几分诧异、几分错愕,轻声追问:
“徐医生?带队?”
他本以为这里只有看管他、伺候他、驯化他的嬷嬷侍女,从未想过这座囚笼庄园之中,竟还有专属的医疗团队、专职医生。
周妈垂眸望着他眼底的诧异与不解,耐心细致、条理清晰,缓缓为他道清这座顶级庄园、专属驯养秘境,层层完备、面面周全、二十四小时无间断的极致保障体系:
“徐医生是今日庄园的值班首席主治医生。”
“庄园之内,常年驻有多科室首席主任医师、资深专科医生、专属护理团队,轮班值守、日夜待命、全年无休。”
“庄园内设独立专属的顶级医疗室、无菌养护室、全科诊疗区、身心调理区,设备顶配、体系完善、技术顶尖。”
“内科、外科、理疗科、身心疏导科,所有科室一应俱全,所有医护人员皆是行业内筛选而出的一流顶尖人才。”
她语气平淡从容、娓娓道来,将这份极致周全、极致严密、极致无微不至的囚笼保障,缓缓铺展开来:
“而且姑娘大可放心。”
“庄园所有入职值守的医生、护士、护理人员,全员皆为女性。”
“全程无任何异性接触、无任何陌生侵扰、无任何不安隐患。”
“只为全方位护好姑娘的身心安稳、护好姑娘的矜贵身子、护好姑娘的纯净心境。”
字字句句,皆是极致的呵护、极致的周全、极致的宠溺。
可这份无微不至、面面俱到的极致妥帖,从来都不是纯粹的疼爱。
是囚禁的保障、是驯化的铺垫、是终生掌控的底气。
因为要终生驯养、终生禁锢、终生占有,所以才不惜倾尽所有资源、调配所有人力、搭建所有体系,护着他、养着他、看着他、锁着他,不让他有一丝伤病、一丝不安、一丝变数,只求让他永远鲜活、永远乖巧、永远留在这座精心打造的温柔囚笼之中,终生臣服、终生伴守。
范闲怔怔听着,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心底的压抑越来越重。
无数人手轮守、无数人贴身伺候、无数人严密看管、顶尖医疗团队全天候待命、整座顶级庄园只为囚他一人、养他一人、守他一人。
这般惊天动地、倾尽资源、万人奔赴、极致偏执的对待,绝不可能只是简单的圈禁玩乐、一时兴起。
背后定然有一个身份极高、权力极大、掌控一切、运筹所有的人。
那个从未露面、从未出声、从未让他知晓分毫,却默默掌控他所有命运、安排所有规制、主导所有驯化、偏执占有他全部人生的——主人。
积压心底许久的疑问,此刻再也压抑不住。
这半日以来所有的迷茫、所有的不解、所有的猜忌、所有的困惑,尽数汇聚心头,化作最执拗、最坚定、最迫切的追问。
他敛去眼底残余的躁意,澄澈的眼眸紧紧凝望着身前的周妈,眼神执拗认真、带着少年人不肯屈服的韧劲,软糯的嗓音带着几分紧绷、几分倔强、几分迫切,一字一句,清晰坚定地开口:
“周妈。”
“你们的主人……到底是谁?”
这是他被囚禁以来,第一次如此直白、如此坚定、如此郑重地追问真相。
他不要再懵懂、不要再茫然、不要再糊里糊涂被人掌控命运、被人肆意驯养、被人终生囚禁。
周妈眼底温柔依旧、笑意从容,望着他执拗追问、不肯放弃的模样,语气温和敦厚、缓缓劝慰:
“姑娘何必急于一时。”
范闲轻轻咬了咬柔软的唇瓣,眼底满是恳切与执拗,继续软声坚持、认真哀求,字字句句皆是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周妈,你就告诉奴家吧。”
“反正奴家现在已经落在庄园里了。”
“你们这么多人层层监视、日夜看管、无死角看守,奴家根本跑不掉、逃不脱、无处可遁、无路可走。”
“奴家已经认命了,也乖乖听话、乖乖顺从了。”
他放软姿态、放低身形、坦诚示弱,句句属实、字字恳切,用最温顺的模样,换最真切的答案:
“你就告诉奴家主人是谁。”
“奴家知道了主人身份,往后便好好听话、好好乖巧、好好伺候主人,安安稳稳待在庄园,再也不闹、再也不躁、再也不胡思乱想。”
此刻的他,是真的想通透了。
挣扎无用、反抗徒劳、逃跑无门。
既然宿命已定、囚笼已成、终生无逃,那他至少要知道,囚禁自己、驯养自己、偏执宠爱自己、掌控自己一生的人,到底是谁。
不求挣脱、不求自由、不求逃离,只求一个真相、一个答案、一个明确的归宿。
周妈静静凝望着他眼底恳切执拗、认真期盼、万般求真的模样,沉默片刻,眼底漾开温柔的疼惜与无奈,语气轻柔安抚、耐心宽慰:
“老身知晓姑娘心里不舒服。”
“换做任何一个人,骤然被带离熟悉的环境、骤然被圈禁管束、骤然被安排所有宿命,都会憋屈、都会难受、都会躁动、都会不甘。”
“老身都懂。”
她从来都清楚,眼前这个懵懂乖巧、软糯娇贵的少年,本该自在随性、肆意人生,却被迫困于方寸囚笼,承受层层禁锢、日日驯化、万般约束。
这份委屈、这份不甘、这份憋闷,理所当然、情理之中。
周妈放缓语调、温柔包容,给出最宽松、最纵容、最温柔的应允:
“姑娘若是心里难受,不必强行隐忍、不必刻意乖巧、不必压抑情绪。”
“你想哭便好好哭一场,想闹便随心闹一场,所有情绪,老身和所有人都接着、都包容、都纵容。”
“我们从不逼姑娘时刻温顺、从不逼姑娘永远乖巧。”
“只是姑娘要记得。”
“哭过、闹过、发泄过、舒坦过之后,便要收起所有躁动、所有不甘、所有逃离心思。”
“乖乖做主人的安安,乖乖留在庄园,乖乖接受这份专属的娇养与偏爱,乖乖认命、乖乖臣服、乖乖终生相伴。”
温柔的劝慰、温柔的包容、温柔的纵容,依旧裹着无解的规制、不变的宿命、终生的禁锢。
可以闹、可以哭、可以宣泄,唯独不可以逃、不可以走、不可以挣脱宿命。
温柔纵容是假象,终生锁命是真相。
范闲听着这番话,心底的期盼愈发浓烈,眼神愈发恳切,静静等着她松口、等着她道出真相、等着自己渴求已久的答案。
可下一秒,周妈轻轻摇头,语气温柔却坚定,带着不可逾越的规矩、不可提前的宿命:
“只是姑娘的主人身份,目前暂时还不能告知。”
“时机未到、机缘未足、规制未定。”
“该让姑娘知晓的那一日,自然会全盘告知、尽数坦白,绝不隐瞒分毫。”
“在此之前,还请姑娘耐心等候、乖乖安分、静心待养。”
一句话,彻底碾碎了他所有的期盼、所有的求真、所有的执念。
依旧是隐瞒、依旧是未知、依旧是糊里糊涂的囚禁、糊里糊涂的驯养、糊里糊涂的终生臣服。
前路漫漫、宿命沉沉、真相茫茫。
他依旧是那个被蒙在鼓里、被掌控人生、被终生娇养、被温柔囚禁的小小安安。
永远被动、永远受控、永远无从知晓,自己究竟臣服于谁、归属于谁、被谁偏执深爱、被谁终生禁锢。
红房幽光沉沉落满肩头,温柔囚笼再度锁紧余生。
躁动渐息、期盼落空、执念蛰伏。
唯有无尽的驯养、无尽的看管、无尽的温柔桎梏,岁岁年年,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