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油灯，血腥气。墙壁上那个温和儒雅的身影，与眼前被铁链锁住、奄奄一息的陈郎中，形成一幅诡异到令人骨髓发冷的画面。

林微澜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将几乎冲口而出的惊骇死死压在喉咙深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血液仿佛凝固，四肢百骸一片冰凉。

首领。

这个从容走入、对灰衣人颔首、询问进度的“沐风”，是“灰羽”的首领。

那楼上那个声音沙哑虚弱、断玉血书示警、正被“灰羽”胁迫的沐风……又是谁？

双面。双重身份。她早该想到的！沐风能游刃有余地周旋于萧玦谋士与“鹰眼”之间，为何不能再多一层“灰羽”首领的面具？

他提起兄长时的痛楚，他肃清朝纲的誓言，他暗中对她的帮助与引导……这一切，难道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是为了取得她的信任，为了将她，将“鹰眼”，甚至将皇帝和皇后的注意力，引向错误的方向？

不，不对。如果他是“灰羽”首领，行事酷烈，为何多次救她？在枯井边从“灰羽”（或许是他手下）手中救下谢知非？在望江楼前提醒她？甚至赠她玉佩，给她“济世堂”这条退路？这不合逻辑。

除非……救她、帮她，本身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是为了让她更深入地卷入，成为他手中一枚更好用的棋子？或者，是为了通过她，接触到张德全，接触到皇帝的那条暗线？

无数的疑问和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惊和混乱中挣脱出来，思考。

现在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无论楼上是真是假，眼前这个“沐风”是“灰羽”首领，这点几乎可以确认。

而她，就藏在他眼皮底下的暗门密道中，偷听到了足以让她死上一万次的秘密！

必须立刻离开！趁他还没有发现！

可楼上……那个被囚的、断玉血书的沐风……她该怎么办？置之不理？

如果那是真的沐风，是“鹰眼”的沐风，是那个几次帮过她的人……

理智在尖叫：快走！自身难保，何谈救人？

情感却在撕扯：不能就这样丢下他！至少，要确认他的死活，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内心激烈交战，身体因恐惧和寒冷而微微颤抖时，地窖中的“沐风”再次开口了，声音依旧温和，却让林微澜如坠冰窟。

“信物？”

他走到陈郎中面前，俯身，仔细看了看他惨不忍睹的伤处，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又有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陈大人，何苦呢？谢知非已经死了，他拼死保下的东西，对你而言，不过是催命符。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甚至……留你家人一条生路。”

陈郎中艰难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沐风”耐心地等着，甚至从袖中取出一方雪白的帕子，轻轻擦了擦陈郎中嘴角的血迹，动作温柔得像个医者。

“在……在……我书房……《兵法辑要》……夹层……”陈郎中终于吐出几个字，气若游丝。

“《兵法辑要》……”

沐风直起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果然是放在最显眼，也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谢知非倒是会选。”

他转向那两名灰衣人，“去取。小心些，莫要惊动旁人。”

“是！”两名灰衣人领命，迅速从地窖另一侧的小门离开。

地窖中只剩下“沐风”和奄奄一息的陈郎中，以及……藏在暗门后、大气不敢出的林微澜。

“沐风”并没有立刻离开，他背着手，在地窖中缓缓踱步，似乎在思考什么。油灯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长，变形，如同蛰伏的巨兽。

“陈大人，”

他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陈郎中，声音平静无波，“你知道，我为何一定要找到那批神臂弩的图纸吗？”

陈郎中已无力回答，只有粗重痛苦的喘息。

“因为那批弩，不一样。”

沐风自顾自地说下去，像是在对陈郎中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黑石峪之前所造，虽精良，终是凡品。但那最后一批，三百具，是用了海外陨铁，结合前朝秘术所造，可连发，射程远超寻常弩箭数倍，甚至……可破重甲。”

“这样的杀器，不该流落在外，更不能落入……不该拥有它的人手中。”

他的语气里，没有贪婪，没有野心，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绝对的“应当”。仿佛他夺取这批杀器，是天经地义，是为了某种“正确”的秩序。

“可惜，谢知非太聪明，也太固执。他以为将图纸交给一个不起眼的兵部郎中，就能保住它，等待所谓的‘明主’？”

沐风轻轻摇头，“这天下，哪有真正的明主？太子懦弱，宸王阴鸷，陛下……垂垂老矣，沉疴难起。唯有打破这一切，用烈火与鲜血重塑，方能诞生新的秩序，一个……没有贪腐，没有不公，没有边关将士枉死的秩序。”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话语中的内容，却让林微澜遍体生寒。

打破一切，烈火鲜血重塑……这才是“灰羽”真正的目的？不是肃清，是颠覆！沐风，或者说“灰羽”首领，他要的不是修补这个王朝，而是彻底推翻它！

那他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他在萧玦身边的潜伏，他调查黑石峪，他揭露漕运盐税……难道都是为了积累力量，制造混乱，等待颠覆的时机？

而她林微澜，在这场可怕的棋局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一枚用来搅乱视线、吸引火力的棋子？还是他计划中，某个尚未揭晓的关键？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她。她感到窒息。

“好了，时辰不早了。”

沐风似乎结束了沉思，转身看向陈郎中，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的、近乎悲悯的神情，“陈大人，一路走好。你的家人，我会妥善安置。”

他走到墙边，从挂着刑具的木架上，取下一柄小巧而锋利的匕首。匕首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了剧毒。

他走到陈郎中面前，动作轻柔地抬起他的下巴，将匕首缓缓抵上他的咽喉。

“放心，很快，不会太痛。”他的声音低柔，如同情人的呢喃。

林微澜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要灭口！就在她眼前！

不！不能让他得逞！陈郎中或许还知道更多！而且……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她的手猛地按向怀中——那里有孙郎中给的剧毒药丸，有袖箭，甚至有那枚“灰羽”的鹰羽镖！任何一种，都可能阻止他，制造混乱！

但理智在最后一刻，如同铁钳般扼住了她的冲动。

不能动！一动，她就暴露了！

面对深不可测的“灰羽”首领，面对外面可能遍布的埋伏，她没有任何胜算！只会白白送死，让沐风的秘密，让“灰羽”的阴谋，彻底埋葬！

她的手指死死抠进墙壁湿冷的泥土里，指甲断裂，渗出鲜血。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淬毒的匕首，在陈郎中绝望而涣散的目光中，轻轻划过。

没有太多声响，只有一声极轻微的、仿佛布帛撕裂的“嗤”声。陈郎中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彻底软了下去，头颅无力地垂下。

鲜血，顺着脖颈汩汩流出，染红了破烂的衣襟，滴落在肮脏的地面，汇成一小滩暗红。

沐风松开手，后退一步，避开了流淌的鲜血。他仔细地用那方雪白的帕子，擦拭着匕首上并不存在的血渍，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他将擦拭干净的匕首插回靴筒，又将染血的帕子随手扔在陈郎中的尸体旁，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垃圾。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抬头，目光……竟然若有似无地，扫向了林微澜藏身的暗门方向！

林微澜浑身汗毛倒竖！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发现了？不可能！暗门关闭严密，她连呼吸都屏住了！

沐风的目光在暗门方向停留了大约两息。那两息，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林微澜能感觉到，那温和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木板和墙壁，直直钉在她身上，冰冷，审视，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仿佛只是随意一瞥。他整了整衣衫，转身，从容不迫地走向地窖另一侧的小门，推门，身影消失在门后。

“吱呀——”门轻轻合拢。

地窖重归死寂，只剩下两盏油灯兀自燃烧，投下跳跃的光影，映照着木架上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和地上那滩不断扩大的暗红。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死亡的气息，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

林微澜瘫软在暗门后的墙壁上，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瞬间浸透了里衣。她剧烈地喘息着，牙齿控制不住地上下磕碰，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劫后余生的虚脱，混合着目睹死亡的惊悸，以及发现惊天秘密的恐惧，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她知道，现在不能晕。危险还没有解除。沐风刚才那一眼，是警告？是试探？还是他真的发现了什么？

她必须立刻离开！在取图纸的灰衣人回来之前，在沐风可能改变主意回来查看之前，在楼上那个未知的沐风那里发生新的变故之前！

她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站直。双腿还在发软，但她扶着墙，一点点挪向来时的石阶。

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不敢回头看那具尸体，不敢再看那滩血迹。陈郎中临死前涣散的目光，沐风擦拭匕首时从容的神情，交替在她脑中闪现，如同最恐怖的梦魇。

爬上石阶的过程，比下来时艰难百倍。恐惧消耗了她太多体力，伤口在冰冷和紧张下变得麻木。她几乎是手脚并用，才勉强爬回了暗门入口处。

她侧耳倾听。外面的“天字二号”房，依旧一片死寂。楼上隐约的说话声似乎停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不能再等了。轻轻推开暗门，多宝格无声滑开。她闪身出去，迅速将多宝格推回原位。房间内依旧黑暗，与她离开时无异。

她靠在墙上，大口喘息，努力平复快要爆炸的心脏。

接下来，怎么办？离开清茗轩？还是……去三楼“听雨阁”看看？

理智告诉她，立刻离开，从后窗跳下去，哪怕摔断腿，也比留在这里安全。但她袖中，那半枚染血的断玉，沉甸甸地坠着。

如果楼上那个沐风是真的，是“鹰眼”的沐风，是送她玉佩、几次帮她的沐风，他现在正身处险境，因她而受胁迫……

如果她就这样走了，和地窖中那个冷漠的“沐风”又有何区别？

可不走，她能做什么？冲进去救人？那是送死。通知外面？她连自己能否安全出去都是问题。

正痛苦抉择间，三楼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椅子被踢翻，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呼喝和打斗声！很短暂，很快又平息下去。

出事了！

林微澜心一横，轻轻拉开“天字二号”的房门，闪身出去，重新回到三楼走廊。走廊依旧安静，地毯吸音。

“听雨阁”的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仿佛刚才的动静只是幻觉。

但空气中，多了一丝极淡的、新鲜的血腥味。

是从“听雨阁”门缝下飘出来的。

林微澜的心沉到了谷底。她不敢再靠近，转身快步走向楼梯。现在，离开是唯一的选择。无论楼上发生了什么，她都无力改变。

然而，就在她走到楼梯口，准备下楼时，楼下传来了清晰的、不止一人的脚步声，正快速向上而来！是刚才去取图纸的灰衣人回来了？还是别的守卫？

退路被堵死了！

她环顾四周，只有“天字一号”和“天字二号”两间空房。她不可能再躲回“天字二号”，那里有暗门。只能进“天字一号”！

她迅速拧动“天字一号”的门把手，谢天谢地，没锁！她闪身进去，反手将门轻轻带上，背靠着门板，屏住呼吸。

脚步声上了三楼，在走廊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判断方向。然后，朝着“听雨阁”走去。

“咚咚咚。”敲门声。

“进来。”是那个温和的、“灰羽”首领沐风的声音！他这么快就从地窖上来了？还是说，楼上一直有两个“沐风”？

门开了，有人进去，低声禀报了什么，听不真切。片刻，里面传来“灰羽”首领沐风清晰的声音：

“处理干净。那幅绣屏，按原计划处置。至于楼上这位……既然不肯合作，也没用了。给他个痛快，做得像样点，别留痕迹。”

“是！”有人应道。

然后，是几个人离开“听雨阁”的脚步声，朝着楼梯走来。他们似乎抬着什么东西，很重，脚步沉闷。

林微澜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们抬的是什么？是……那个被囚的沐风？

不，不会的……

脚步声经过“天字一号”门口，没有停留，径直下楼去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三楼，林微澜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气，浑身虚脱般滑坐在地。冷汗早已湿透了全身，冰冷粘腻。

处理干净……给他个痛快……

他们杀了那个沐风。无论那个是真是假，是“鹰眼”的沐风，还是别的什么人，他们灭口了。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个懦夫一样，躲在这里，眼睁睁听着死亡发生。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愤涌上心头，几乎将她淹没。但紧接着，是更深的恐惧。

灰羽首领沐风还在“听雨阁”里！他会不会发现她？他刚才在地窖那一眼，真的只是随意一瞥吗？

她必须离开，立刻，马上！

她挣扎着站起来，轻轻拉开房门一条缝。走廊空无一人，“听雨阁”的门紧闭着。她踮着脚尖，以最快的速度冲下楼梯，不敢回头。

二楼那个“打盹”的伙计不见了。一楼后门的走廊也空荡荡。

她冲出后门，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她不敢停留，沿着来时的阴影，冲向那堆柴薪和老槐树。攀上竹竿，翻过墙头，跳下后巷，一气呵成，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落地时一个踉跄，脚踝传来剧痛，但她咬牙忍住，一瘸一拐地朝着与林府相反的方向跑去，在迷宫般的巷弄里穿行，直到彻底远离清茗轩的范围，才敢停下来，扶着一面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呕吐起来。

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水和胆汁。她吐得撕心裂肺，眼前阵阵发黑。

地窖的血腥，陈郎中死去的眼睛，沐风温和的脸，还有那句冰冷的“给他个痛快”……所有画面在脑中翻搅，让她几欲疯狂。

不知道过了多久，呕吐感才渐渐平息。她虚弱地靠着墙壁，望着头顶被高墙切割成狭窄一线的、不见星月的夜空，只觉得无边无际的寒冷和黑暗，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沐风是“灰羽”首领。那个帮过她、给过她玉佩的“鹰眼”沐风，可能已经死了。

绣屏在“灰羽”手中，他们还有了神臂弩图纸。皇帝、太子、宸王、皇后……所有人，可能都在一张更庞大、更黑暗的网中而不自知。

而她，一个知道了太多秘密、却又无力改变任何事的小女子，该何去何从？

回林府？那里就安全吗？沐风（灰羽首领）知道她的身份，知道林家。他会不会对林家下手？

去找张德全？告诉他沐风是“灰羽”首领？可张德全可信吗？他与“鹰眼”，与沐风，又是什么关系？皇帝知道多少？

去济世堂找孙郎中？孙郎中知道“灰羽”，但知道他们的首领是沐风吗？他可信吗？

天地之大，竟无一处安全，无一人可完全信赖。

冰冷的夜风吹干了冷汗，带来刺骨的寒意。林微澜打了个哆嗦，从绝望的泥沼中勉强挣出。现在不是自怜自艾的时候。

她必须活下去，必须把今晚看到、听到的一切，传递出去。至少，要让父亲有所防备，要让皇帝知道“灰羽”和沐风的真面目。

但怎么传递？给谁？

她首先想到的，是那枚七彩烟花蜡丸。张德全给的，说是紧急时用。

现在算紧急吗？当然算。但用了之后呢？皇帝会信她吗？张德全会如何处置她？会不会打草惊蛇，让沐风提前对林家下手？

风险太大。

或许……可以先回林府，从长计议。父亲毕竟是户部尚书，在朝中有一定根基。沐风（灰羽首领）如今明面上还是陛下查案的特使，应该不至于立刻对朝廷重臣动手。

而且，林家刚刚从望江楼风波中脱身，陛下正看着，沐风若轻举妄动，容易暴露。

对，先回府。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从父亲那里探听朝中动向，尤其是关于沐风的。然后，再决定下一步。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忍着脚踝的疼痛，朝着林府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走去。每走一步，都牵扯着身上的擦伤和心里的恐惧。

快到了。已经能看到林府后巷的轮廓。

然而，就在她即将拐入巷口时，前方巷子深处，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转了出来，恰好挡在了她的必经之路上。

那人身形高挑，穿着深色衣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背对着巷口微弱的光，脸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但那个身形，那种静立无声却带着强大压迫感的气场……

林微澜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血液再次冻结。

那人缓缓转过身，面向她。巷口漏进的微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

温文，儒雅，脸上带着她熟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是沐风。

是那个刚刚在清茗轩地窖杀了人、在“听雨阁”下令灭口的“灰羽”首领，沐风。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她回府的必经之路上，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她狼狈不堪、沾满污渍和血痕的粗布男装上，又缓缓上移，对上她惊恐绝望的眼睛，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

“林小姐，”

他开口，声音温和依旧，在这寂静的深巷中，却如同恶鬼的低语，“这么晚了，这是从哪儿回来？怎的……弄成这般模样？”

双面·绝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