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后巷深黑,只有远处主街的灯火余光,吝啬地漏进几缕,勉强勾勒出两侧高墙湿滑的轮廓和脚下破碎的砖石。
空气里弥漫着经年不散的霉味、污水沟的酸腐,还有墙角夜来香过于甜腻的香气,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
林微澜贴在墙根的阴影里,像一只融入黑暗的狸猫。
粗布男装粗糙的质感摩擦着皮肤,束胸的布条勒得有些紧,呼吸略感滞涩,却也让她时刻保持警醒。脸上修饰用的黄粉和炭笔带来轻微的刺痒感,提醒着她此刻身份的改变。
她侧耳倾听。巷子两头寂静无声,只有自己刻意放缓的呼吸和心脏沉稳的搏动。
拂云应该已经坐车离开了,去永嘉郡主府,去济世堂……希望那些可能的眼睛会被引开片刻。
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静静等待,同时在脑中迅速复盘。清茗轩坐北朝南,主楼三层,后面是厨房、柴房、杂役房等附属建筑,再往后,就是这条与主街平行的后巷。
主楼“听雨阁”在三楼临街,而“灰羽”若设陷阱,绝不可能只在一处。外围必有眼线,内部必有埋伏。
沐风断玉血书示警,说明“灰羽”已知晓或猜到了清茗轩之约。他们算准了她可能会来,也可能算准了沐风会设法警告她。
那么,他们的陷阱,是针对“赴约的林微澜”,还是针对“可能来探查的任何人”?
她必须假定是最坏的情况——对方张网以待,目标明确。
目光扫过后巷。清茗轩后墙很高,墙头插着防止攀爬的碎瓷。
但东侧墙角,有一株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槐树,粗壮的枝桠肆意伸展,有几根恰好探过墙头,伸入院内。这是她之前观察时注意到的。
就是那里了。
她再次确认四周无人,身形一动,如同夜行的狸奴,贴着墙根,无声而迅速地移动到老槐树下。树干粗粝,她褪下鞋袜,用布条将鞋绑在腰间,赤足上树。冰凉的树皮摩擦着脚掌,粗糙但稳当。
前世在乡下庄子时,她没少爬树掏鸟窝,这点技艺,倒成了此刻救命的依仗。
动作不敢太快,以免发出声响。她像一只壁虎,缓慢而稳固地向上攀爬。浓密的枝叶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终于,她攀上了一根横斜伸过墙头的粗枝。枝桠颤抖,落下几片枯叶。她稳住身形,伏在枝叶间,透过缝隙,向下望去。
清茗轩后院比她想象的更大。此刻灯火通明,远超寻常。厨房方向人影绰绰,锅勺碰撞,热气蒸腾,似乎在准备一场盛宴。
杂役房那边也有灯光,但静悄悄的。院子里晾晒着些布巾,角落里堆着柴薪和几口大缸。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寻找异常。人手比平日多,但都穿着伙计衣裳,看似忙碌。巡夜的护院也有,挎着刀,在院中不紧不慢地走动,目光警惕。一切似乎只是加强了戒备,符合“有贵客包场”的架势。
但不对。太刻意了。
那些“伙计”的动作过于利落,眼神太过锐利,行走间步伐沉稳,绝非普通酒楼杂役。巡夜的护院看似随意,但走动的路线封死了几条关键的通道,彼此视线交错,几乎没有死角。而且,人数……太多了。即便真有贵客,也不需要这么多明显训练有素的人手。
“灰羽”的人,已经渗透进来了。或者,这清茗轩本身,就是“灰羽”的一个据点?
她的心微微下沉。目光投向主楼。三楼有几个窗口亮着灯,其中一扇,正是“听雨阁”。窗户紧闭,里面似乎有人影晃动,但看不真切。
沐风会在那里吗?还是说,那里是“灰羽”首领所在?又或者,只是一个诱饵?
她需要靠近,需要看得更清,听得更真。
目光落在主楼后墙。三楼“听雨阁”窗户下方,是二楼的屋檐,瓦片铺就,有一定坡度,但并非不能立足。从她所在的槐树枝桠,到主楼后墙,尚有一段距离,但并非不可逾越——如果借助工具,或者……
她的目光落在晾晒布巾的竹竿上。几根长长的竹竿架在院中,上面搭着洗白的布巾,在夜风中微微飘荡。
一个冒险的计划在脑中成形。
她耐心等待着。夜风渐起,吹得槐叶沙沙作响,也吹动了晾晒的布巾。一个“伙计”打扮的人从厨房出来,似乎是嫌布巾飘动碍事,骂骂咧咧地走过去,将几根竹竿往里挪了挪,其中一根竹竿的一端,几乎抵到了主楼后墙的墙根。
机会!
林微澜不再犹豫。她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从槐树枝头悄无声息地滑下,落在墙头。碎瓷划破了手掌,带来尖锐的刺痛,她闷哼一声,死死抓住墙头凸起的砖块,稳住身形。鲜血渗出,在黑暗中迅速变得粘腻。
她顾不得疼痛,伏低身体,沿着墙头,向那根抵住墙根的竹竿方向小心移动。墙头狭窄,碎瓷密布,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冷汗混合着血水,从掌心滑落。
终于,她挪到了竹竿正上方。竹竿很长,一端抵墙,另一端架在院中的木架上,形成一个极陡的斜面。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看准下方无人注意的刹那,双手松开墙头,身体顺着竹竿的斜面,猛地滑下!
粗糙的竹竿摩擦着粗布衣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夜风中几不可闻。下滑的速度极快,失重感让她胃部紧缩。她咬紧牙关,双臂死死夹住竹竿,控制方向。
“噗”一声闷响,她重重落在竹竿架设的木架旁,就势一滚,隐入木架和一堆柴薪的阴影中。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她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她强行咽下。掌心、手臂、后背火辣辣地疼,肯定擦破了大片皮肉。
但成功了!她进了院子,躲过了第一道眼线。
她蜷缩在阴影里,剧烈地喘息,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周围的动静。没有惊叫,没有脚步声靠近。刚才那点声响,被夜风和远处的厨房嘈杂掩盖了。
她不敢立刻动。等了约莫半盏茶时间,确认安全,才小心地从柴薪缝隙中观察。最近的巡夜护院在十几步外背对着她。厨房那边依旧喧闹。
目标,主楼后门。那里通常有伙计出入,但此刻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却不见人影。
她必须进去,上到三楼附近,才能听到、看到“听雨阁”内的情形。
忍着浑身的疼痛,她像一道影子,贴着墙根、沿着廊柱的阴影,快速而无声地向后门移动。每一步都计算着巡夜护院视线的死角。汗水浸透了里衣,冰凉地贴在背上。
终于,她闪身到了后门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门内的动静。有隐约的说话声,似乎是两个伙计在抱怨活多,声音渐行渐远。
就是现在!
她轻轻推开虚掩的门缝,闪身进入,立刻将身体贴在门后的阴影里。
门内是一条狭窄的走廊,通向厨房和杂役房,另一头是楼梯。走廊壁上点着油灯,光线昏暗。刚才说话的两个伙计已经不见了踪影,走廊空无一人。
她迅速判断方向,朝着楼梯潜去。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难免有声响。她脱下早已沾满污渍的布鞋,赤足,踮着脚尖,像猫一样,一级一级,缓慢而轻盈地向上挪动。
二楼是普通雅间,此刻大多黑着灯,静悄悄的。但楼梯口附近,似乎有轻微的呼吸声。她立刻停住,隐在转角阴影里。
一个“伙计”靠在楼梯口的墙上,抱着手臂,看似在打盹,但耳朵微微动着,显然是在警戒。
过不去。
她退回半步,目光扫过二楼走廊。尽头有一扇小窗,窗外是……后院?不,那边好像是另一条更窄的巷子。
或许,可以从外面绕?但风险太大,而且无法接近“听雨阁”。
正思忖间,楼上忽然传来“吱呀”一声门响,有人从三楼下来了!
林微澜心中一紧,立刻缩身躲进旁边一间虚掩着门的空雅间,将门拉开一条极细的缝隙,向外窥视。
下来的不是伙计,也不是护院。
是一个穿着深蓝色绸缎长衫、作富商打扮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但眼神精亮,脚步沉稳。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似乎刚送完东西下来。经过二楼那个“打盹”的伙计时,他脚步未停,只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那“伙计”立刻站直了些,目光警惕地扫向楼梯上下。
是“灰羽”的人!而且身份不低!林微澜的心脏狂跳起来。这人的衣着气度,绝非普通喽啰。他刚从三楼下来……是从“听雨阁”出来的吗?
那富商模样的男子没有停留,径直下楼,往后院厨房方向去了。
机会稍纵即逝!那个“伙计”的注意力被富商引开了一瞬!
林微澜不再犹豫,猛地从藏身处冲出,如同鬼魅般掠过那“伙计”身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闪身上了三楼!
“谁?!”那“伙计”低喝一声,猛然转身,手按向腰间,但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脸上闪过一丝惊疑,却没有立刻追上去,而是迅速走到楼梯口,警惕地听着上方的动静,同时对着楼下某个方向,极快地打了个手势。
林微澜不知道楼下的小动作,她此刻已踏上三楼走廊。这里比二楼更加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吸去了所有脚步声。走廊两侧只有三间雅间,“天字一号”、“天字二号”,以及尽头的“听雨阁”。此刻,只有“听雨阁”门缝下透出灯光,另外两间漆黑一片。
她背贴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向“听雨阁”挪动。距离那扇雕花木门还有数步之遥时,里面传来了说话声。
一个声音温和,带着笑意,正慢条斯理地说着:“……沐先生何必如此固执?良禽择木而栖。你为那边卖命多年,得了什么?兄长枉死,自己朝不保夕,连珍视之人也要牵连受累。何不弃暗投明?首领惜才,定会厚待。”
沐风!他真的在这里!而且……还活着!林微澜的心猛地提起,又重重落下。他还活着!但听这话,是在劝降?
“呵……”一个沙哑虚弱,却依旧带着冷意的笑声响起,是沐风!“弃暗投明?你们‘灰羽’行事,酷烈残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与你们口中的‘暗’,又有何区别?不过是一群披着‘肃清’外衣的刽子手罢了。至于珍视之人……”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你们……把她怎样了?”
“她?”那个温和的声音笑了笑,“林小姐聪明得很,似乎并未中计赴约。不过,无妨。有沐先生在此,她迟早会来的。毕竟,沐先生拼死送出那血书,不就是为了警告她么?可惜啊,断玉残书,血迹模糊,怕是更引得她好奇担忧,自投罗网吧?”
他们在用沐风做饵!而且,他们知道自己截下了血书,还故意模糊了关键信息!林微澜背脊发寒。自己的一切反应,似乎都在对方算计之中!
“你们……到底想怎样?”沐风的声音透着疲惫与愤怒。
“很简单。”那个温和的声音道,“沐先生告知‘鹰眼’在京城的所有据点、人员名单,尤其是……与宫中那位‘贵人’联络的方式。然后,亲手写一封信,将那位林小姐,‘请’来此处。事成之后,首领可保沐先生与林小姐性命无忧,甚至……许你们远走高飞。”
他们要“鹰眼”的名单!还要通过沐风诱捕她!更可怕的是,他们提到了“宫中的贵人”——是指张德全?还是皇帝?他们知道“鹰眼”与宫中有联系?
“痴心妄想。”沐风冷笑,“我沐风虽不才,却还知‘忠义’二字。要我背叛同袍,构陷无辜,绝无可能!”
“忠义?”那温和声音的笑意淡了,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讽,“沐先生的‘忠义’,就是眼睁睁看着兄长枉死,看着无数将士因劣甲丧命,看着朝中蠹虫逍遥法外?你的‘同袍’,又为你做了什么?你的‘无辜’林小姐,如今不也成了各方博弈的棋子,随时可能粉身碎骨?沐风,别傻了。这世道,没有黑白,只有成败。跟首领,你才能真正的报仇,真正的……肃清!”
“你们的‘肃清’,是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沐风厉声道,随即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夹杂着压抑的痛哼,似乎受了刑。
林微澜的心揪紧了。她几乎要冲进去,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她。进去就是送死,救不了沐风,还会把自己搭上。
她必须冷静,必须找到破局的方法。
目光急扫。走廊尽头有一扇小窗,窗外是……她小心挪过去,透过窗纸破洞向外一瞥。外面是清茗轩的侧墙,与隔壁建筑形成一条极窄的缝隙,下方是黑漆漆的后巷,深不见底。不行。
退回?楼梯口肯定被守死了。
怎么办?
她的目光落在“天字二号”房紧闭的门上。这间房与“听雨阁”只有一墙之隔。或许……
她轻轻试着推了推“天字二号”的门,纹丝不动,锁着。但锁是普通的铜锁。她迅速从发髻中拔下一根最细的银簪——这是她早有准备的。前世在庄子里,跟一个老锁匠学过一点粗浅的开锁手艺,没想到此时派上用场。
她屏住呼吸,将银簪尖端探入锁孔,小心地感知、拨动。时间仿佛凝固,每一息都无比漫长。楼下隐约传来有人上楼的脚步声,很轻,但正在靠近!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终于,“咔哒”一声微响,锁舌弹开!
她立刻闪身进去,反手将门虚掩,背靠着门板,剧烈喘息。
房内一片漆黑,弥漫着灰尘味,显然久未使用。但此刻,隔壁“听雨阁”的说话声,变得清晰了许多,甚至能听到衣物摩擦和杯盏轻碰的细微声响。
“……沐先生,时辰不早了。首领的耐心是有限的。”那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失去了耐心,“给你最后一炷香的时间考虑。是交出名单,写信诱那林氏前来,换你们二人一线生机,还是……让你亲眼看着,我们如何‘请’她过来,再让你们做一对同命鸳鸯?”
赤裸裸的威胁!
林微澜知道,不能再等了。一炷香后,无论沐风答不答应,“灰羽”都可能采取更激烈的手段逼她就范,或者直接对沐风下杀手。
她必须做点什么,制造混乱,或者……找到那个“灰羽”首领!沐风血书未写完的名字,那个隐藏最深的人!
目光在黑暗中急扫。房间有窗,但外面是绝路。有床,有桌,有柜,皆普通。忽然,她的目光落在靠墙的一个多宝格架上。架子上空空如也,但架子本身紧贴着墙壁。
她走过去,轻轻敲了敲墙壁。实心的。但当她将耳朵贴上去,仔细聆听时,却似乎能听到极其微弱的、并非来自“听雨阁”方向的……人声?还有淡淡的、不同于灰尘的……熏香气味?
这墙……有夹层?或者,有暗门?
她顺着墙壁摸索,在靠近多宝格后方墙角的地面,发现了一块略微松动的方砖。用力一按!
“咔……咔咔……”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机括转动声响起。多宝格悄无声息地向侧方滑开半尺,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入口!一股更加清晰的、带着檀香和……淡淡血腥气的风,从里面吹出。
暗门!通往哪里?
隔壁就是“听雨阁”,这暗门难道是……监视的密道?还是连接着另一个房间?
没时间犹豫了!林微澜一咬牙,侧身挤了进去。多宝格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最后一丝光线隔绝。
绝对的黑暗,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通道极窄,仅能容她勉强前行,脚下是冰冷的石阶,向下延伸。她扶着湿滑的墙壁,一步步向下。黑暗中,听觉和嗅觉变得异常敏锐。
那檀香中混杂的血腥气,越来越浓。还有隐约的、压抑的呻吟声,从下方传来。
不是沐风的声音。是别人。
这暗道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石阶似乎没有尽头,向下,一直向下。林微澜感觉自己仿佛正走向地狱的深处。黑暗吞噬了一切,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在耳边轰鸣。掌心、后背的伤口在冰冷潮湿的空气刺激下,疼痛变得尖锐。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几十级,也许上百级。终于,脚下踩到了平地。通道似乎变得宽敞了些,前方隐约有极其微弱的光亮透出,还有模糊的人影晃动。
她贴着墙壁,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光亮来自前方拐角处。她悄悄探出头,向里望去。
眼前是一个地窖般的空间,比上面狭窄的通道宽敞许多,但也阴暗潮湿。壁上点着两盏昏暗的油灯,火光摇曳,映出地窖中央的景象。
一个人被铁链锁在木架上,垂着头,头发散乱,衣衫褴褛,血迹斑斑。看身形,似乎是个男子。不是沐风。
地窖里还有两个人,都穿着深灰色劲装,蒙着面,守在一旁。其中一人手里拿着鞭子,鞭梢滴着血。另一人则抱着手臂,冷漠地看着。
“说!东西藏在哪里?”拿鞭子的灰衣人厉声问,声音嘶哑。
木架上的人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痛苦、但依稀可辨的脸。林微澜瞳孔骤缩——这张脸,她见过!在望江楼寿宴上,在百官之中!是兵部的一位郎中,姓陈,官职不高,但似乎颇得兵部尚书信任。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被“灰羽”严刑拷打?
“我……我不知道……什么……东西……”陈郎中的声音微弱断续。
“不知道?”灰衣人冷笑,又是一鞭抽下,带起一蓬血雾,“黑石峪最后那批神臂弩的隐藏图纸!谢知非临死前,是不是交给了你?说!”
谢知非临死前?林微澜心头巨震。谢知非果然已经……而他死前,还藏了神臂弩的图纸?交给了这位陈郎中?
“灰羽”不仅仅要清除“鹰眼”,他们还在追查黑石峪遗留的武器!那批威力巨大的神臂弩!
“没……没有……”陈郎中痛得抽搐,“谢大人……只让我……保管一样……信物……在……在……”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灰衣人凑近去听。
就在这时,地窖另一侧,忽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一扇隐蔽的小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油灯的光,将来人的身影投在潮湿的墙壁上,拉得很长。
林微澜的目光,瞬间凝固在那人脸上。
一张她从未想过会在此地、此刻见到的脸。
温和,儒雅,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是沐风?!
不,不是三楼那个被囚的沐风!这个沐风,衣着整齐,步履从容,脸上没有丝毫受刑的痕迹。他甚至对着那两名灰衣人,微微点了点头。
两名灰衣人立刻躬身,态度恭敬。
“问出来了吗?”这个“沐风”开口,声音与三楼那个一般无二,温和,却带着一丝冰冷的质感。
“回禀首领,他快要撑不住了,说谢知非只让他保管一件信物……”拿鞭子的灰衣人恭敬回答。
首领?
这个沐风,是“灰羽”的首领?!
那楼上那个被囚的、断玉血书的沐风……是谁?!
林微澜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骤然炸开,碎片纷飞,却又在瞬间,被一道冰冷的闪电照亮,拼凑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双面。
不止是沐风扮演了“鹰眼”与萧玦谋士。
沐风本人,就是“鹰眼”与“灰羽”的……
双重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