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弑父震三军 天外召鸿芙

李靖的目光死死钉在远处的哪吒身上，那人明明立在阵前，与自己隔着数十丈的距离，可胸口那灼人的痛感却真实得刺骨。他猛地张口，一口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胸前的铠甲。而远处的哪吒，竟朝着他弯了弯唇角，还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像是在打招呼。下一秒，那道身影便如烟雾般消散在风里。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阵劲风。

李靖僵硬地回头，只见哪吒的真身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手中的火尖枪正缓缓抽出。枪尖的三昧真火舔舐着他的血肉，灼烧的剧痛让他浑身痉挛。他重重地摔在地上，视线开始模糊，却清晰地听见哪吒那淬了冰又染着癫狂的声音，居高临下地砸在他耳边：“李靖——该由我亲手杀了你。”

自这场仗打响的那一刻，哪吒便分出了一个分身，真身则隐匿在李靖身侧，静静等候着这复仇的一刻。

半空中的鸿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种什么因，就得什么果。李靖，你和哪吒这段父子情，到这儿算是彻底了结了。”

战场的另一端，杨戬见时机成熟，不再伪装，身形一晃便欺到邓九公身前。他主修八九玄功，肉身强悍无匹，几招之下便制住了邓九公。而邓婵玉正与杨蛟缠斗，冷不防被紫金铃晃了心神，动作慢了一瞬，就被哪吒甩出的混天绫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殷商大军群龙无首，阵脚瞬间大乱。鸣金收兵的号角声凄厉地响起，残兵们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哪吒瞥了一眼半空中的鸿芙，冲她勾了勾唇角。他不会因为鸿芙的存在，就收敛半分本性——他知道，她不会因此讨厌自己。下一刻，他纵身跃到半空，火尖枪直指溃散的商军，声如惊雷般炸响：“杀！一个不留！！！”

枪尖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乾坤圈脱手而出，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所过之处，哀嚎遍野。邓婵玉被混天绫捆着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漫天血色，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父亲……我们输了。”邓九公被杨戬钳制着，看着四散奔逃的将士，苍老的脸上满是不忍。纵使沙场之上弱肉强食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可看着哪吒几人这般杀伐果断，他的心头还是泛起一阵酸涩，“大周有此将士，殷商……怕是真的气数已尽了。”

殷霜华催马上前，看着昔日的旧识，语气恳切：“九公，婵玉，你们并非不分善恶之人。纣王的昏庸，你们有目共睹，这般腐朽的朝堂，值得你们为之卖命吗？大周才是未来的天下，归顺吧。”

邓九公看着她，忽然轻笑一声：“霜华，倒是没想到，你这丫头居然还活着。当年你父亲遭难，我本想设法救你，却还是晚了一步。只是我怎么也没料到，你竟会投靠西周。”

“良禽择木而栖。”殷霜华沉声道，“周文王仁德布于天下，定能成为一代明君！”

邓九公沉默了，浑浊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鸿芙踩着月华宝轮缓缓落下，停在殷霜华身旁。邓婵玉抬眼望去，不由得愣了神——眼前的女子容貌绝艳，眉眼间带着几分娇憨，又透着几分凛然，便是那倾国倾城的妲己，在她面前也要逊色三分。

“你……你是何人？”邓婵玉忍不住开口问道。

鸿芙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指尖轻轻点着下巴：“刚刚，是你用五色飞石击开了李靖的宝塔？”

邓婵玉也打量着她，目光警惕：“你也是西周的人？”

鸿芙弯了弯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帅妹妹，姐姐的耐心可不多哦~”

邓婵玉被她这声“帅妹妹”说得一愣，唇角竟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她挺直脊背，坦然道：“是那杨副将告诉我，李靖会用宝塔伤我父亲。他说，只要我同意归降，便放我去救父亲。”

“你……答应归降了？”邓九公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女儿。

邓婵玉轻笑一声，眉宇间透着一股不输男儿的英气：“不一定，还得看你们怎么谈！父亲，霜华说得不错，如今陛下荒淫无度，重用奸佞，残害忠良。若不是有闻太师撑着，怕是不久之后，我们父女俩连个容身之所都没有了。”

“可是闻太师他……”邓九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邓婵玉打断。

“霜华有句话说得没错，良禽择木而栖。”邓婵玉的声音斩钉截铁。

鸿芙听得心头一喜，越发觉得这邓婵玉合她的胃口。她细细打量着对方，只见邓婵玉一头长发被高冠束起，两侧的辫子缠着红绳，眉眼英气逼人，鼻梁高挺。脸颊上还带着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方才激战留下的痕迹。她双腿岔开跪在地上，一身黑色铠甲穿在身上，不显半分臃肿，反倒像个桀骜不驯的少年将军。

若是说哪吒是男身女相，俊美无双，那这邓婵玉，便是妥妥的男相女身，飒爽利落。

这一战打得异常顺利，尤其是手刃了李靖，哪吒收兵时，脸上的笑意几乎藏不住。

将士们押着邓九公父女回到军营，鸿芙陪着几人一同走进中军大帐。

姜子牙坐在主位上，看着意气风发的哪吒，脸色有些一言难尽。他自然知晓哪吒与李靖之间的恩怨纠葛，可家事归家事，这是在军营之中，哪吒这般当众斩杀己方大将，无异于内讧自相残杀，定会动摇军心。

姬发率先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指着哪吒怒斥道：“你居然杀了李将军！他可是你的亲生父亲！！”

哪吒冷笑一声，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我没有爹。你最好小心说话。”

“哪吒！”姜子牙重重一拍桌案，沉声道，“你可知错！”

“姜子牙！”鸿芙上前一步，挡在哪吒身前，柳眉倒竖。

姜子牙的脸色越发难看：“鸿芙仙子，哪吒虽与李将军有旧怨，但李将军毕竟是大周的将领。他死于哪吒之手，将士们会怎么想？！”

“不错！”姬发附和道，“若是不重重惩罚哪吒，我们如何向全军将士交代？！！”

“我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指使。”鸿芙冷冷打断他，语气掷地有声，“李靖的宝塔是我让打落的，他的命，也是我让哪吒取的。”

“可是……”姜子牙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鸿芙挑眉，“再说了，这不是给你换了个更厉害的将军回来吗？邓婵玉文武双全，不比李靖强？而且杨大哥也可以升任将军，补了李靖的空缺。”

姜子牙看着她，神色凝重：“可杨蛟的命数早已被你改动，他如今不在五行之中，本就是个变数。哪吒、杨戬又与你绑定，你这般强行干涉天命，做得太多，定会遭反噬的！”

“哎呦！牙牙，你干嘛这么凶嘛。”马招弟连忙拉住姜子牙的胳膊，小声劝道。

鸿芙嗤笑一声，正要反驳，喉咙却猛地一甜，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喷了出来。紧接着，一道无形的禁制骤然缠上她的四肢百骸，疼得她浑身一颤。

“我靠！”鸿芙低骂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宝宝！”哪吒瞳孔骤缩，一个箭步冲上前，紧紧扶住她，眼底满是猩红，“怎么会这样？！”

“我没事……”鸿芙强撑着推开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帐内，“师兄既然来了，还躲着做什么？”

话音刚落，一道仙光骤然亮起，元始天尊的身影缓缓显现在帐中。哪吒看着来人，下意识地将鸿芙护在身后，声音紧绷：“宝宝，是他……”

“子牙，见过师父。”姜子牙连忙躬身行礼。

鸿芙拍了拍哪吒的手背，轻声安抚道：“你别瞎想，这是你师爷，你师父的师父。他是我师兄，不会伤我的。”

元始天尊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无奈地摇了摇头：“师妹，你可知这次，你让师父有多生气。”

鸿芙索性靠进哪吒怀里，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任性：“改都改了，用得着发这么大火吗？”

元始天尊叹了口气，抬手在她身上拂过，一股温和的仙力涌入她体内，稍稍缓解了她的痛苦：“唉！如今杨蛟活着，已成三界变数；瑶姬的命数，也被你改得面目全非；现在你又杀了本不该死的李靖。你本就背负了诸多因果，可你在让哪吒杀李靖时，竟强行斩断他们之间的父子联系，这才引来了如此强烈的反噬。”

“师兄！”鸿芙皱起眉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做都做了，你还想怎样？大不了，你告诉我，杨天佑到底是谁？”

元始天尊被她堵得哑口无言，手指着她，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还是自己去跟师父说吧！”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鸿芙的身形也渐渐变得透明，哪吒见状，顿时慌了神，死死攥住她的手，声音都在发颤：“宝宝！宝宝！”

“她没事。”元始天尊的声音再次响起，“是师父将她带走了，我们在此等候便是。”

杨戬上前拍了拍哪吒的肩膀，沉声道：“哪吒，你别担心，小妹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天外天，紫霄宫内。

鸿芙跪在鸿钧老祖面前，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双杏眼倔强地瞪着前方，半点服软的意思都没有。

鸿钧老祖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这丫头，真是想气死我。”

鸿芙撇了撇嘴，声音软糯却带着几分狡黠：“你都活了一亿多岁了，干嘛还跟我个小孩子置气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