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霜华入先行 吒戬起争执

殷霜华重重点头，眼中燃着不灭的火光，字字铿锵：“三太子，霜华十三岁便随父亲上阵杀敌，十八岁已是领兵一方的将领。纵然我是女子，但男子能扛的刀枪，我能扛；男子能淌的血路，我能淌！”

她抬手按住腰间佩剑，语气陡然激昂，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霜华不怕苦，不怕死，只怕不能手刃仇敌，为父报仇！身不得男儿列，心却比，男儿烈！”

帐内众人皆是一静，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意。鸿芙指尖轻轻摩挲着金砖，打量着眼前这个眉眼坚毅的女子，倒是真的来了几分兴趣。

哪吒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转身对姜子牙朗声道：“既然如此，便让我看看你的杀心有多烈！丞相，这人，我先行队收了！”

殷霜华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终于踏入了西岐的阵营，只有借着这杆大旗，才能踏平朝歌，报那血海深仇。

黄天化凑到她身旁，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满是赞叹：“你好厉害啊！方才那番话，听得我都热血沸腾了！”

殷霜华连忙后退半步，微微躬身行礼，语气谦逊：“黄先锋谬赞了，不过是霜华的肺腑之言罢了。”

姜子牙摆摆手，语气平和：“哪吒，你先带人下去安置吧。你们几个也各司其职，忙自己的事去。我与李将军，还有这布防图要细细商议。”

话音刚落，帐内众人便纷纷行礼告退。

刚出中军大帐，黄天化身形一闪，又凑到殷霜华身边，声音轻快：“殷姑娘，初来乍到，要不要我帮你安排个营帐？保管通风又干爽！”

杨戬蹲下身，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哮天犬的脑袋，眉头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顾虑：“这……方才刚搬来穿云关，营帐本就紧缺得很。将士们都是十人挤一个帐子，这会儿突然多了位女军师，这住处可不好安排啊。”

“也是。”黄天化手托下巴，思忖片刻，眼神不自觉地瞟向一旁的鸿芙，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

“你找死吗？”哪吒脸色骤变，周身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分，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不悦。

黄天化立刻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哎呀，我又没说什么，那可怎么办才好？总不能让女军师露宿街头吧？”

殷霜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然：“无妨。我方才看到军中有厨娘的营帐，不如我就和她们同住？虽简陋些，但也能将就。”

“不合规矩。”杨戬想也不想便否决了，神色郑重，“厨娘多是军属，人多嘴杂，难免有碎言碎语。你是军师，掌的是军中机密，万一被有心人探知，泄露了军情，后果不堪设想。”

殷霜华脸上闪过一丝愧色，低声道：“属下考虑不周，是我疏忽了。”

哪吒双臂环胸，斜睨着众人，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这有什么难的？你住我的营帐。”

此话一出，杨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登时暴起，一把揪住哪吒的衣领，双目圆睁：“你这混小子在胡说什么！”

鸿芙连忙上前阻拦，伸手掰开杨戬的手，急声解释：“二哥莫要误会！哪吒的营帐一直是空着的，他一直和我住在一起的！”

空气瞬间凝滞，落针可闻。

杨戬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人耳膜发疼：“什么！小妹你可是未出阁的女儿家啊！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传出去像什么话！”

哪吒冷哼一声，梗着脖子反驳：“我和福宝从小就这样，十几年都过来了，一直都是如此！有什么不妥？”

“总之我不同意！”杨戬态度强硬，寸步不让，“你们尚未成婚，这般行径，于礼不合！”

“宝宝都答应了！”哪吒寸步不让，针锋相对。

“我是你二哥！我说不行就不行！”杨戬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哪吒也来了火气，眼神一凛：“怎么，想动手？别以为你是我二哥，我就怕了你！”他周身的戾气翻涌，看得人心头发紧。

一旁的殷霜华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拽了拽黄天化的衣袖，小声问道：“黄将军，三太子和杨将军的关系……是不好吗？”

“哦，你别担心！”黄天化斩钉截铁地点点头，语气轻松，“他们是过命的结拜兄弟！军营嘛，本来就是拳头说话的地方，吵吵闹闹才正常！”

殷霜华望着眼前积雪覆盖的营地，耳边是两人的争执声，思绪却飘向了远方。她想起了父亲的模样，想起了昔日殷商军营的号角声。再次踏入军营，却是换了旗帜，这一次，她不为殷商，只为血海深仇。

正怔忡间，鸿芙清了清嗓子，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争执：“都别吵了！殷霜华就住吒吒的营帐吧，反正空着也是浪费。至于吒吒，照旧和我同住便是。”

“不行！”杨戬想也不想便拒绝，神色严肃得吓人，“福宝，你到底还是个姑娘家，清誉比什么都重要！真要同住，也是我和他住！”

“二哥……”鸿芙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这事没得商量！”杨戬态度坚决，“你必须听我的！”

“我的宝宝，不需要听任何人的！”哪吒咬牙切齿，护犊子的姿态尽显。

“我是二哥！”

“你……！”

哪吒彻底被激怒，手腕一翻，乾坤圈便握在掌心，金芒一闪，圈子瞬间变大，带着破空之声直取杨戬而去。

杨戬早有防备，手中三尖两刃刀倏然出鞘，挥刀格挡，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哪吒！若真心喜欢福宝，就不该这般不顾分寸，败坏她的清誉！”

殷霜华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有些手足无措，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他们……打起来了，我们要不要上前拦一下？”

鸿芙懒洋洋地摆摆手，语气淡定：“你去送死吗？”

空气瞬间又尴尬了几分。

黄天化连忙打圆场，哈哈一笑：“殷姑娘莫要在意！他们俩天天这样，不过是闹着玩的，你看，连兵刃都是收着力道的！”他说着，伸手想去拍殷霜华的肩膀，以示安抚。

谁知手刚碰到对方的肩膀，殷霜华便反应极快地侧身，反手一扣，竟是一个利落的过肩摔，直接将黄天化撂倒在地。

“砰”的一声闷响，哪吒和杨戬齐齐停手，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地上的黄天化。

鸿芙眼睛一亮，忍不住惊呼出声：“哇哦~”

“黄将军！实在抱歉！”殷霜华慌了神，连忙伸手去扶他，脸上满是歉意，“我这是军中的条件反射，真的不是有意的！”

“力、力气好大……”黄天化揉着摔得生疼的腰，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脸委屈。

杨戬看着他那副狼狈模样，终于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了声。

“太逊了哈哈哈！”哪吒更是毫不留情，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黄天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梗着脖子辩解：“笑什么笑！分明是我一时大意，没防备！”

鸿芙看着哪吒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心中微微触动。从前在陈塘关时，他总是独来独往，周身裹着一层寒冰，拒人于千里之外。如今在这西岐军营，他竟也能这般开怀大笑，交了这么多能吵能闹的朋友，性子也比从前柔和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固执孤僻了。

“真的对不起，我……”殷霜华还在道歉，脸上满是窘迫。

“没事没事！”黄天化摆摆手，揉着腰龇牙道，“确实是我不小心，不怪你！”

一阵寒风卷着雪沫吹来，鸿芙裹紧了身上的狐裘，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外面好冷，我要回帐了。”

“宝宝等等我！”哪吒立刻收了笑，快步跟上，生怕她冻着。

“站住！”杨戬横刀拦下，三尖两刃刀的刀尖直指地面，神色依旧严肃。

鸿芙转过身，看着他紧绷的脸，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央求：“二哥，让吒吒和我一起住吧，真的没关系的。我们都习惯了。”

哪吒扬起嘴角，得意地冲杨戬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炫耀：“听见没？宝宝都同意了，你还啰嗦什么？”

“你！”杨戬被他这副模样气得心口发闷，却说不出话来。

哪吒耸耸肩，一脸无所谓。他想起在西岐时，杨戬也提过什么男女大防，可鸿芙似乎从来都不在意这些，他自然也跟着不在意。

两人并肩回了营帐，哪吒随手将狐裘挂在衣架上，手臂一伸，便环住了鸿芙纤细的腰肢，将人带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日后我可就是无家可归的人了，宝宝可要收留我一辈子。”

鸿芙伸出指腹，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嗔道：“坐都没个正形。怎么会无家可归？让二哥与你同住，不就好了？”

“才不要。”哪吒撇嘴，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忽然神色一正，语气凝重起来，“今日在中军帐，看那布防图的架势，怕是很快又要出兵了。”

“出兵就出兵。”鸿芙拍拍他的背，语气笃定，“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哪吒没说话，心里却暗自盘算着。等下次出兵，定要按杨戬说的计策行事，只要李靖的宝塔一脱手，他就能新仇旧恨一起算，好好清算这笔账！

鸿芙察觉到他的沉默，抬头看他：“你觉得殷霜华如何？方才她那一手过肩摔，倒是挺利落的。”

哪吒皱了皱眉，语气敷衍：“不怎么样。”

鸿芙无奈地叹息一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她那一番话倒是颇有见地，今日看她出手，的确有几分真本事。你是先行官，莫要因为她是女子就为难她。”

“怎么会？”哪吒搂紧了她，语气认真，“现在她也是自己人，我自然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说着，他顺势爬上床，张开手臂，就要将人往怀里带。

“睡觉。”鸿芙笑着伸手拦住他凑过来的脸。

“好~”哪吒乖巧应声，眼底却满是笑意。

鸿芙轻笑一声，不再抗拒，瘦小的身子软软地窝进他的怀里。哪吒小心翼翼地收紧手臂，将她裹在自己的胸膛前，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碰坏了似的。帐外风雪呼啸，帐内却暖得像一汪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