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庭擒猴 封神忆旧

因此，哪吒这几日便住在灌江口二郎神君府中养伤。次日清晨，一道天兵身影跌跌撞撞闯入府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拜见二郎神君！拜见三坛海会大神！”

杨戬正临窗品茗，闻言放下茶盏，眉梢微挑，眸光淡淡扫过天兵：“何事如此慌张？”

天兵单膝跪地，喘得粗气连连：“陛下有旨！命二位即刻前往天庭，捉拿那猴妖孙悟空！”

哪吒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冷哼：“一群废物。”

杨戬瞥他一眼，沉声道：“细说。”

天兵咽了口唾沫，急声道：“那齐天大圣孙悟空，先是搅乱瑶池蟠桃盛会，偷食了太上老君兜率宫里的金丹！老君震怒，将他投入八卦炉炼化，谁知那猴妖非但没被炼死，反倒炼出一双火眼金睛！他还打翻了炼丹炉，如今正在天庭里大闹，打得众仙毫无还手之力！”

天庭之上，早已是一片狼藉。托塔天王李靖手持玲珑宝塔，正与孙悟空激战不休，金光闪闪的宝塔在空中盘旋，却被孙悟空一个筋斗轻巧闪避，反倒被金箍棒一棒砸在塔檐上，震得李靖虎口发麻。

哪吒踏云而来，目光如炬，一眼便瞥见孙悟空闪避时用的法术，那分明是鸿芙独有的法术！他当下双目赤红，火尖枪直指孙悟空，厉声喝问：“你方才所使的法术，是谁教你的？”

“什么法术？俺老孙听不懂你在说啥！”孙悟空咧嘴一笑，金箍棒在手中耍了个花，一脸浑不在意。

“还敢狡辩！”哪吒手腕一抖，三昧真火裹挟着红莲业火骤然燃起，烈焰滔天，瞬间将孙悟空困在其中。孙悟空渐渐招架不住，忙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镯子，往手腕上一戴，身形便如光影般飘忽不定，业火竟伤他不得。

哪吒见状，眼中怒火更盛，嘶吼道：“还不承认？那穿梭镯是她的法器！你到底把福宝藏到哪里去了？”

杨戬看着陷入执念、业火愈烧愈烈的哪吒，神色骤变，忙要上前阻止。可那两种火焰交融在一起，霸道得能灼烧神魂，他刚靠近便被热浪逼退，竟是半步也无法近身。

玉帝端坐于凌霄宝殿之上，看着下方乱象，面露难色，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出手相助。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响彻天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用昊天塔，将悟空收服。”

玉帝闻声，再不犹豫，连忙祭出昊天塔。塔身金光万丈，凌空罩下，将那还在叫嚣的孙悟空瞬间收入塔中。

哪吒却已被心魔彻底吞噬，浑身剧烈颤抖，口中发出痛苦的嘶吼：“啊——！”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道白衣身影破空而来，宛若惊鸿，径直冲入那片足以焚毁万物的红莲业火之中。哪吒在烈焰中抬眸，看清来人模样的刹那，周身熊熊燃烧的业火竟瞬间消散殆尽。他伸出颤抖的手，紧紧抱住来人，声音沙哑破碎：“宝宝……你终于肯出现了……”

话音未落，他便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二哥。”鸿芙抱着哪吒，转头看向杨戬，声音平静无波，“我先带他离开，这里的烂摊子，就交给你了。昊天塔里的悟空，稍后如来佛祖会来讨要，昊天，该如何应对，你心里有数。”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抱着哪吒消失在天庭之上。

云楼宫内，琼窗玉幔轻垂。鸿芙将哪吒轻轻放在软榻上，伸手想为他擦拭额角的冷汗，可昏迷中的哪吒却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仿佛生怕她再一次消失。

鸿芙看着他苍白的面容，眼底掠过一丝心疼，无奈轻叹：“你这个傻瓜，何苦把自己弄成这般模样？”

时光回溯，回到那开天辟地之初。

三千魔神陨落在龙汉大劫的烽火里，尸骨化作山川河岳。天道现世，大道隐退，洪荒世界初具雏形，万族并起，群雄逐鹿。只因天地初开时留有缺陷，故而分作人间、仙界、地府三界，以维系乾坤平衡。

鸿钧老祖端坐紫霄宫，为顺应天道运转，设下封神量劫，命座下三位弟子主持大局，助他们积累功德，成就无上圣位。而鸿芙，也领了师父法旨，需下凡历一场劫难，此劫关乎她能否勘破大道，晋身准圣之境。而这场劫数里的两个关键之人，便是灵珠子转世的哪吒，以及昊天的侄子杨戬。

昆仑山玉虚宫内，元始天尊抚着长须，目光温和地看着座下弟子：“福宝，太乙真人与玉鼎真人，皆是你的师侄，亦是哪吒与杨戬的授业恩师。此番下凡，你可与他们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鸿芙指尖掐诀，算了算天机，颔首道：“灵珠子转世之期将近，我先随太乙师兄前往陈塘关李府。杨戬的劫数尚未到，不必急于一时。”

言罢，她周身仙光流转，化作一个梳着双丫髻、身着浅碧色衣裙的八九岁女童模样，粉雕玉琢，眉眼间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清冷。那时的她，尚不知此番下凡，竟会惹来一个甩不掉的跟屁虫，纠缠了她生生世世。

陈塘关总兵李府，产房内传来殷夫人撕心裂肺的痛呼声，一声紧过一声。李靖在门外踱来踱去，眉头紧锁，满脸焦灼——夫人怀胎三年六个月，今日终于临盆，却偏偏遇上难产，这可如何是好？

恰逢此时，太乙真人携着化作女童的鸿芙，踏云而来，降落在李府门前。尚未进门，便听得产房内一声巨响，紧接着，一个圆滚滚的肉球破窗而出，裹挟着劲风，径直撞入鸿芙怀中。

鸿芙被撞得踉跄两步，低头看着怀里那沾着血污的肉球，愣了半晌，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好丑。

“妖孽！哪里跑！”李靖的怒喝声紧随其后，他手持佩剑，大步追出，眼见那肉球撞入鸿芙怀中，当即挥剑便要斩下。

鸿芙认出这肉球便是灵珠子转世的哪吒，下意识将其护在怀中，抬眸冷冷看向李靖。李靖见面前站着两位仙风道骨的修士，顿时收了剑，连忙拱手行礼，神色恭敬。

太乙真人拂尘一摆，淡笑道：“贫道乃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

“原来是仙长驾临！”李靖连忙躬身，又看向鸿芙怀中的肉球，面露愧色，“此乃下官家中丑事，夫人怀胎三年六个月，不料竟生下这么个妖物，惊扰了仙长，恕罪恕罪。”

“他不是妖孽。”鸿芙抱着肉球，声音清清脆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话音未落，怀中之物忽然光芒大作，那圆滚滚的肉球竟化作一个三四岁的男童，赤着身子，只腰间围着一块红肚兜，粉雕玉琢，倒比方才顺眼了几分。

鸿芙素有洁癖，看着他身上沾着的血污，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克制住把他扔出去的冲动。太乙真人察言观色，忙挥动拂尘，一道仙光落在男童身上，瞬间幻化出一身衣裳——上身依旧是那喜庆的红肚兜，下身却多了条月白色的灯笼裤，衬得男童愈发灵动可爱。

太乙真人转头看向李靖，问道：“李大人，此子可有名讳？”

李靖躬身答道：“因其出生时日蹊跷，下官还未曾为他取名。若仙长不弃，还请赐名。”

“哪吒。”

鸿芙忽然开口，声音清亮。

太乙真人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此乃仙家童子鸿芙，既然她为这孩子取名哪吒，那便叫哪吒吧。贫道观此子根骨奇佳，与贫道颇有缘分，欲收他为座下弟子，不知李大人意下如何？”

李靖闻言大喜，连忙叩首：“能得仙长青睐，实乃李家之幸！哪吒，还不快拜谢师父！”

太乙真人从鸿芙手中接过哪吒，抬手一挥，空中顿时浮现出两件法宝——一条绣着金丝祥云的红绫，灵动似活物；一个刻满上古符文的金圈，金光熠熠。“这混天绫与乾坤圈，乃为师早年所得，今日便赠予你，算作拜师之礼。”

随即，他又看向李靖，笑道：“李大人，鸿芙此番下凡需寻一处落脚之地，不知贵府可否容她暂住些时日？”

“自然可以！自然可以！”李靖忙不迭应下，“仙子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下官！”

鸿芙抱着双手，微微颔首，语气清淡：“那便叨扰李大人了。府中之人，唤我福宝即可。”

“福宝？”

一个软糯糯的奶声突然响起。

鸿芙愣住，低头望去，只见被太乙真人抱在怀里的哪吒，正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李靖连忙呵斥：“哪吒！不得对仙子无礼！”

“无妨。”鸿芙摆摆手，目光落在哪吒那张粉嘟嘟的小脸上，心头竟莫名软了一下。

“福宝！福宝！”哪吒却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朝着她的方向挥舞着，开心地喊个不停。

李靖连忙安排下人收拾出最好的院落，供鸿芙居住。殷夫人产后虚弱，一月里难得见上鸿芙一面，李靖又忙于军务，偌大的李府里，竟只有哪吒整日缠着鸿芙，寸步不离。

鸿芙时常坐在庭院的石凳上，翻看师父给的典籍，哪吒便搬个小板凳，乖乖坐在她身边，一会儿扯扯她的衣袖，一会儿又把自己偷偷藏起来的糕点塞给她。

鸿芙偶尔会想起师父的叮嘱，心头掠过一丝恍惚——她前世的记忆，似乎正随着在这凡间的日子，一点点变得清晰。师父说过，绝不能在太多人面前暴露她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身份，否则会引来天道反噬。

可她看着身边叽叽喳喳的小哪吒，又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也罢，反正有师父撑腰，这三界之中，除了那位端坐紫霄宫的老祖，她谁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