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萧烬就被人从榻上拎了起来。
道童面无表情地递过一套粗布短打,比之前那件月白衫子硬糙得多。“今日去剑坪。”道童说完便退到门外等着。
萧烬默默换上衣服。粗布磨着新生的皮肉,有些刺痒。他跟着道童穿过晨雾,走到一片巨大的青石广场。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少年,个个手持木剑,在教习的呼喝声中练习劈刺。
“新来的?”一个满脸横肉的教习走过来,用木剑戳了戳萧烬的肩,“去最后面站着。”
萧烬走到队伍末尾。周围的少年都偷偷打量他,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排斥。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握剑!”教习扔给他一把沉甸甸的木剑。
萧烬笨拙地接过。剑很重,他需要两只手才能勉强举起。
“劈!”
他学着前面的人向下挥剑,动作歪歪扭扭。木剑带风,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旁边传来几声窃笑。萧烬咬紧牙关,再次举起木剑。
汗水很快浸透了粗布衣裳。他瘦小的胳膊开始发抖,每一次挥剑都像在搬动山石。但他没有停,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仿佛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动作不对。”教习走过来,用木剑敲打他的手腕,“手腕要稳,腰要发力。”
萧烬试着调整,身子却更加僵硬。
“废物。”教习低声骂了句,转身去指导其他人。
日头渐高,剑坪上的少年们陆续休息。萧烬独自站在原处,一遍遍重复着劈刺的动作。手掌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渗出血丝,黏在粗糙的木剑柄上。
他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机械地挥剑。汗水流进眼睛,涩得发疼。他想起魔域那些为争一口吃食就能拼个你死我活的夜晚。比起那些,这点苦头算不得什么。
“停下。”
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萧烬猛地收势,因为惯性差点摔倒。他抬起头,看见凌清玄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白衣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晕。
凌清玄走近,目光落在他血迹斑斑的手上。
“伸手。”
萧烬犹豫着摊开手掌。血和汗混在一起,糊满了整个掌心,边缘已经发黑凝固。
凌清玄并指虚点,一道清凉的气息拂过。掌心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红痕。
“今日够了。”凌清玄收回手,“回去。”
萧烬站着没动。他盯着自己完好如初的手掌,突然开口:“我能学会。”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凌清玄说话,声音干涩发紧。
凌清玄垂眸看他。孩子的眼睛里烧着一团火,倔强,不甘,还有他熟悉的、属于魔域的那种狠劲。
“明日再来。”
凌清玄转身离去,衣袂拂过青石地面,没留下半点尘埃。
萧烬望着那道远去的白色背影,慢慢握紧刚刚愈合的手。掌心还残留着那股清凉的气息,像是某种印记。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木剑,比来时更沉,却莫名顺手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