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课的铃声敲落最后一个知识点时,窗外的香樟叶还在风里轻轻晃,细碎的金光落在摊开的课本上,混着笔尖划过纸张的余温。我合上书的瞬间,手肘不小心碰倒了桌角的橡皮,白色的橡皮骨碌碌滚出去,顺着过道往后排滑,最终停在温婉星的脚边。
我慌忙起身去捡,她也恰好低头看到,指尖先一步碰到橡皮,轻轻捏起来递过来。她的手指干净温热,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指腹带着一点纸张磨出的薄茧。“你的橡皮。”她声音温软,眉眼弯着浅浅的笑,像揉碎了的阳光。我接过橡皮,脸颊还带着点自我介绍后的热意,连声道谢:“谢谢你,温婉星。”她闻言又笑了笑,轻轻点头,便转回头继续整理桌面的笔记,红笔标记的字迹密密麻麻,却排得整整齐齐。
这是我和她的第一句闲话,简单得像风拂过叶尖,却让心底那点初来乍到的陌生感,散了些许。
课间的喧闹很快涌上来,朝言念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转着那支银灰色钢笔,笔身转得飞快,却突然没拿稳,“啪”地掉在地上,滚到了温婉星的桌旁。她挑了挑眉,没有起身,只是抬眼看向温婉星,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同学,帮个忙捡一下?”
我以为她会觉得被怠慢,可温婉星只是抬头看了眼朝言念,弯腰捡起钢笔,走到她桌前递过去。钢笔的银灰色在她白皙的指尖衬得格外亮眼,她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你的笔。”朝言念接过笔,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腹,愣了一下,随即挑眉勾了勾唇,语气里的傲气淡了几分:“谢了,温婉星。”她记得她的名字,温婉星眼里闪过一丝浅浅的讶异,又很快弯起笑:“不客气。”
朝言念转着笔,看着她走回座位的背影,指尖摩挲着笔身,没再说话,只是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在意。
林清砚是在午休时找上温婉星的。彼时教室里很静,大多人都伏在桌上小憩,林清砚皱着眉翻着物理练习册,似乎卡在了某道题上,指尖在草稿纸上画着受力分析图,划了又擦,纸页上留了淡淡的铅笔印。她抬眼时,恰好看到温婉星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整理上午的数学笔记,红黑相间的字迹条理清晰,连公式的排版都整整齐齐。
林清砚犹豫了几秒,还是拿着练习册走了过去,声音压得很低,清冷却带着点求教的诚恳:“温婉星,你能帮我看一下这道物理题吗?我总觉得受力分析少了点什么。”温婉星立刻放下笔,凑过去看她的练习册,指尖轻轻点在题目里的关键条件上,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句句切中要点:“这里的斜面有摩擦力,你看,题目里说‘粗糙斜面’,还有这个小球的受力,要考虑重力的分力……”
她讲题很耐心,一步一步拆解,指尖在草稿纸上画着简单的示意图,线条简单却明了。林清砚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指尖划过的线条,原本蹙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等听懂了,她抬眼看向温婉星,眼底带着点真切的感激:“谢谢你,讲得很清楚。”温婉星笑了笑,把自己的物理笔记推过去:“我这里记了老师讲的受力分析要点,你可以看看,或许有用。”
林清砚翻开她的笔记,里面不仅有知识点,还有不同题型的解题思路,甚至标注了易错点,看得出来是花了很多心思整理的。她抬头,对上温婉星温和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谢谢,以后有不会的,还能问你吗?”“当然可以。”温婉星的回答干净又爽快。
凌曦墨与温婉星的相识,是在一个安静的傍晚。放学的铃声响过,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只剩下凌曦墨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低头在速写本上画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温婉星是最后一个走的,她像往常一样,仔细检查着教室的门窗,整理着讲台上散落的粉笔和作业本,将它们一一摆整齐。
她走到后排时,才注意到凌曦墨还在,脚步放得更轻,生怕打扰到她。可路过她桌旁时,还是不小心碰掉了桌角的一支炭笔。炭笔滚在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黑痕,温婉星慌忙弯腰去捡,小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凌曦墨这才抬眼,瞳色偏浅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刚从画境里抽离的茫然,看到她手里的炭笔,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她的声音依旧很轻,清冷的质感里,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温婉星把炭笔递过去,目光无意间扫过她的速写本,上面画着窗外的香樟树,线条流畅简练,风里的树叶仿佛都在轻轻晃动,连光影的层次都画得恰到好处。
“你画得真好。”温婉星下意识地赞叹,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欣赏。凌曦墨的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轻轻“嗯”了一声。温婉星笑了笑,没再多打扰,只是转身前,又说了一句:“我叫温婉星,以后要是你画画需要帮忙整理东西,或者占位置,都可以找我。”
凌曦墨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看着她挺直的脊背,看着她走到门口时,轻轻回头望了一眼,又温和地笑了笑,才推开门走出去。她低头看向速写本,笔尖在香樟树下,轻轻添了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浅蓝校服,扎着干净的低马尾,正弯腰整理着什么,眉眼温和,像一颗安静闪烁的星星。
那天的晚霞,透过玻璃窗洒进空荡的教室,落在五张散落的课桌上,落在温婉星整理得整整齐齐的作业本上,落在林清砚的物理练习册上,落在朝言念转了一半的钢笔上,落在凌曦墨的速写本上,也落在我的理科课本上。
风依旧裹着香樟的清香,五颗散落的星辰,终于因这一点细碎的相逢,在名为高一(1)班的夜空里,有了第一次温柔的交汇。而我们都不知道,这一点点的相逢,会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未来的三年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将我们的轨迹,紧紧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