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纮与王若弗对视一眼,皆露诧异。
王若弗蹙眉嘀咕:“医仙?我怎么从来没听说什么医仙,不会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吧……”
盛纮无奈撇了撇嘴,接着便急急转向老太太,语气迫切:“母亲对这位姑娘可知晓多少?”
他这个儿子如今被那姑娘迷得神魂颠倒,说的话他是半个字都不信。
而老太太身为勇毅侯独女,即便明面上与侯府断了往来,但汴京城的人脉消息却从未断绝。
若连她都听过此女,恐怕绝非等闲人物。
老太太缓缓捻动佛珠,嗓音平缓:“这位楚姑娘声名鹊起,约是五年前。听闻无论何等疑难杂症,只要请得她上门,便没有治不好的——但凡还有一口气在,她都能从阎王手里把人拉回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英国公世子、魏国公夫人,都曾请她诊治过。延请她的侯爵人家也不在少数。”
“更有传言,连宫中的贵人,也曾受她医治。若非汴京城里顶尖的权贵门户,寻常人家,怕是连她的名号都闻所未闻。”
厅内一片寂静,只余老太太沉静的声音落下:“故而,方有医仙之称。”
“若长柏中意的是这位楚姑娘……”
盛老太太目光平静地投向长孙,“那确实该想想,人家姑娘是否愿意进我们盛家的门了。”
盛纮还未来得及细想这话里的深意,王若弗已“腾”地站起身来,脸涨得通红:
“母亲此话何意?我柏儿四元及第,是汴京闻名的解元郎!春闱、殿试在即,六元及第也非妄想!那医仙名头再响,终究是个无依无靠的医女,怕是连份像样的嫁妆都备不齐,她难道还敢嫌弃我儿不成?!”
“母亲!”
长柏的声音突然响起,隐隐还有些不悦。
“是儿子心仪于她,想求娶她,并非她想嫁我。请您言语间尊重她。”
“你……你这孽障!”
王若弗气得手指发颤,直指长柏。
“到底我是你娘还是她是你娘?还没过门就要我敬着她,反了天了!”
“好了。”
老太太的音量不高,却让激动的王若弗霎时收了声。
她看向脸色铁青的王若弗。
“大娘子,此事你倒不必忧心人家瞧不瞧得上。你若以为那位楚姑娘是位任人拿捏的弱质女流,可就大错特错了。”
盛纮眉头紧锁,身体微微前倾:“母亲此言何解?”
“汴京城里那些顶尖门户,哪一个是省油的灯?谁不想为家中留下一位神医?若真能强留,早就留了。”
老太太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那位医仙,不仅医术通神,更兼刀剑双绝,尤擅骑射。曾有富户仗势欲强行扣人,她单凭一人,便放倒了对方数十名家丁护院,随后飘然远去,无人敢拦。”
王若弗惊得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攥紧了手中帕子。
“还…还动过手?那、那岂不是个悍……”
后面的话在老太太沉静的目光下噎了回去。
“你以为我是如何知晓这些的?”
老太太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此事当年惊动不小,连在上头都挂了号。既判定她是自卫,谁又敢再多置一词?”
“这上头莫不是!”盛纮猛地站起身来。
“你心里知道就好,不必说出来。”
她看了一眼堂下神色各异的儿孙,抛出了更惊人的消息:“你们不是总好奇城西那座漪园主人是谁么?那便是这位楚漪姑娘的产业。”
“什么?!”
“此言当真?!”
不仅盛纮夫妇失声惊呼,连一直事不关己般坐在下首的长枫,也惊得霍然起身,碰得手边茶盏叮当一响。
墨兰虽暗暗鄙夷兄长这失态模样,却也压不住满心好奇,连忙问道:“哥哥,这漪园…究竟是何等去处?”
见如兰、明兰也投来探询的目光,长枫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不自觉挺直了背脊。
“你们姑娘家不常出门,自然不知。那漪园占地极广,即便不算周边圈进去的山林,少说也有一百五十余亩。”
“这也太大了吧!”
如兰脱口而出,厅中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再加几个盛府怕也抵不上那般规模!
盛老太太面不改色,缓缓道出渊源:“那本是两处旧宅合并而成。一处是前朝宰辅告老后由朝廷收回的赐第;另一处,则是今上登基之初,丘国公谋逆伏诛后查没的府邸。”
她话锋一转,“这两处皆非寻常产业,你们可曾想过,它们是如何落到这位楚姑娘手中的?”
她环视众人,最终将眼神落在长柏沉静的面容上,声音不高:
“这位姑娘,是个极有主张、也极有手段的人。莫说她如今尚未应允柏哥儿,即便将来真有缘分成了盛家妇,你们若谁敢因她出身而存了轻慢之心……”
她顿了顿,“只怕自有苦头在后头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