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 楚漪（11）

马球会上，人声鼎沸，彩旗招展。春日晴好的阳光洒在宽阔的草场上，骏马奔驰带起阵阵草屑与尘土，球杖击打木球的清脆声响、骑手的呼喝与看台上阵阵喝彩助威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盛家三位姑娘所在的看台位置尚佳，既能看清场上激烈角逐，又不至于被尘土过多波及。

丫鬟们小心地伺候着茶水点心，但此刻三位主人的心思显然都不在比赛上。

墨兰、如兰、明兰难得这般和睦地凑在一处。

墨兰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一身簇新的水红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头上那支新打的赤金点翠蝴蝶珠钗随着她说话轻轻颤动，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她扶了扶钗环，眼角余光扫过不远处正与几位年轻官员叙话、面色沉静如水的盛长柏，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不高，却恰好能让身旁的如兰和明兰听清：

“说起来，二哥哥以前可从不对这等热闹场合上心，今日怎的这般有兴致，还特意说是护送我们姐妹才来的？”

她语调婉转，话里的意味却耐人寻味。

如兰闻言收回视线，脸上露出几分理所当然：“二哥哥关心我们，护送一下怎么了？”

她是长柏嫡亲的妹妹，说话向来直接。

墨兰用团扇轻轻掩住半边脸颊，只露出一双含着微妙笑意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却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五妹妹竟还不知么？如今家里头，怕是连扫洒的粗使婆子都传遍了。”

她故意顿了顿，才慢悠悠继续，“听说咱们这位眼高于顶的二哥哥，铁了心要娶一位不知来历、不知姓名的普通医女为妻，还放言非卿不娶，否则宁愿终身不娶呢。”

她目光掠过场上那些锦衣华服的公子贵女，语气里的讥诮更浓：“既然连人家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可不得像没头苍蝇似的，什么人多的场合都来碰碰运气？

只可惜啊，” 她轻嗤一声，尾音拉长，“一个小小医女，怕是连进这马球会端茶递水的资格都没有吧？”

话虽说得刻薄，但说着说着，她心底却不受控制地翻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酸涩妒意。

二哥哥前途无量，又是这般品貌，平日里对谁都是客气疏离，谁能想到他一旦动情，竟是如此不管不顾、惊世骇俗？

若是也有人这样对她就好了……

如兰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她倏地转过头，怒视墨兰，想拍案而起，又顾及周围人，只得强压着火气。

“我自然知道！我哥哥的事，用得着你来多嘴？你一个小娘养的，在我面前充什么明白人！”

这几日母亲在她面前又是哭又是骂，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如何能不知道？只是被墨兰这般阴阳怪气地挑破，还是让她觉得脸上无光。

但她仍梗着脖子反驳：“知道归知道，可…可这也不能说明二哥哥今日就是来找人的呀！说不定…说不定他就是突然想看马球了呢？”

墨兰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用团扇虚虚点了一下如兰的方向，摇了摇头，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怎么如此天真？”

“怎么不可能？二哥哥将那医女夸得天上少有地上无双，若是真有那般人物，见过的人必定印象深刻。什么地方最容易汇集各色人物、打听消息？可不就是这样的场合了？”

她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放下茶盏时，瓷底与桌面轻碰，发出细微的脆响。

“不过嘛，依我看，二哥哥只怕是读书读得有些痴了。真要找那医女，合该去山野乡间、草庐药铺寻访才是，来诗会、马球会……怕是等到头发白了，也寻不到半个人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