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苏家的“养女”。
这两个字听起来温软,落在身上却比冬日的铁器更冷。苏家家主——那个永远端坐在重重帘幕之后、气息如古井深潭的男人,收留我的决定不像怜悯,更像随手在棋盘上搁下一枚无关紧要的棋子。或许是为了某日可用,或许只是他万千谋算中一道极浅的痕迹。
苏家大宅比那座破庙宏伟百倍,朱漆廊柱,飞檐叠翠,白日里望去也算气象万千。可当暮色四合,这座宅院就露出它真正的面容。每一道回廊都曲折得太深,每一扇雕花木窗后都像藏着一双窥探的眼。风穿过空寂的庭院,带来的不是凉意,而是一种无声的、浸入骨髓的森寒。
我被安置在一处精致的小院。每日有侍女送来可口的点心,衣柜里挂满了绫罗绸缎。院中种着夜来香,每到黄昏便暗香浮动。这里没有过多的约束,反而给了我恰到好处的自在。
偶尔,我还可以到苏昌河与苏暮雨。
他们经过我的院门时,总会不自觉地放缓脚步。苏昌河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那目光早已超越了最初的审视,其中翻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苏暮雨的目光温和许多,有时甚至会停下脚步,询问我是否习惯这里的生活。
但我知道自己与他们不同——他们是在血与火中淬炼的刀剑,而我,是这森严宅院里悄然绽放的幽兰。
取名
那日斜阳正好,将书房染成暖金色。我第一次看清帘幕后的身影——那位儒雅的中年男子抬眼看来,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欣赏。
"这般容貌,该配得上一个足够动人的名字。"他执起紫檀案上的玉笔,
“芷草清幽,嫣然动人。”笔尖在纸上流转出三个字,“从今往后,你就叫苏芷嫣。”
苏芷嫣。
芷是白芷,生于幽谷,其香却能远播;嫣是巧笑嫣然,是这深宅大院里最稀缺的明媚。这个名字既保留了清雅底蕴,又添了几分动人的姿态。
他轻轻吹干墨迹,将宣纸转向我。字迹清隽风流,一如他此刻含笑的眼。
“白芷看似柔弱,却是最顽强的药材。”他的声音温和却意味深长,“希望你如它一般,在这宅院里既能保持本心,又能…让人过目难忘。”
窗外,雨后的芷草正舒展着青翠的叶片。从那一刻起,我不再是无名的孤女。我是苏芷嫣——我要让这深宅大院里的每一缕风,都记住我的香气;要让每一个遇见我的人,都记住这抹无法抗拒的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