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雨丝如冰针，刺得人皮肤生疼。天地被浓稠的黑暗裹挟，连风都带着死寂。破庙的残垣断壁在雨中佝偻，像风干的巨骸，斑驳壁画被雨水泡得发涨，狰狞的神佛面容若隐若现。空气中铁锈味呛人——是新鲜的血液。
我蜷缩在腐朽的神龛下，身体紧贴冰冷墙壁，死死捂住嘴，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视线被灰尘和恐惧模糊，只能透过破布帘，看见外面影影绰绰厮杀的身影，以及不断飞溅在壁画上温热黏稠的液体。
指尖突然触到个冰冷坚硬的东西。是柄短刀，不知谁遗落的，刀柄上的血还未凝固，黏稠地粘在指腹，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渐渐稀落，最终只剩雨水敲打残瓦的单调声响，还有那由远及近，踏过泥泞与血洼的脚步声。
很轻，却带着死亡的寒意。
影子先从门口漫进来，拉得很长。随后，两个瘦削身影出现在破庙门口，逆着微光，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那股与年龄不符的、淬炼过的杀气。他们穿着暗河的夜行衣，衣角滴着水，混合暗红色泽。
年长些的那个眼神如幽深寒潭，淡淡扫视庙内，确认任务完成度。稍晚半步的少年目光更锐利，像刚开刃的刀。他的视线，精准落在神龛微微抖动的布帘上。
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跳动。“我”死死咬住下唇，尝到咸涩的血腥味。“完了”，这个念头如冰锥刺穿所有思绪。
求生的本能让我手指猛地收拢，紧紧握住那柄染血的短刀。
他甚至没有蹲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只掀开布帘的手，指间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枚薄而锋利的铁片，在微光下反射出寒星。
恐惧让心脏紧缩，但在铁片落下的瞬间，被逼到绝境的恐惧化作了孤注一掷的反抗！我尖叫着，用尽全身力气，将短刀朝他胡乱刺去！
预期的阻力传来，刀尖撞上什么坚硬的东西，无法寸进。
苏昌河的手不知何时抬起，用两根手指，精准地、轻描淡写地夹住了拼命刺来的刀尖。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被更深的不悦覆盖。
“呵。”他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指间铁片再次扬起，速度快如闪电，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机，直取咽喉！
“昌河。”
就在铁片即将刺入的前一瞬，门口的年长少年开口。声音平稳，却像无形墙壁，让那必杀的一击骤然停滞。
苏昌河的动作顿住，铁片离喉咙只有寸许。
“任务已清，”苏暮雨的声音不带情绪，“无关者，不必节外生枝。”
苏昌河沉默一瞬，冰冷的目光从我因恐惧而惨白扭曲的脸，移到手指间仍在颤抖的短刀上。那目光里的杀意未退，反被这不自量力的反抗激起一丝……兴味？
“暗河的规矩，不留活口。”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少年变声期的粗粝。
“规矩是任务目标，不留活口。”苏暮雨纠正，语气淡然却精准，“她不在名单上。
苏昌河手指微动，“咔嚓”轻响，短刀的刀尖被他用两根手指生生折断。他松开手，断裂的刀身掉落尘土。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未曾熄灭的、绝望反抗后的火焰。
“活着，不容易。”他忽然没头没尾地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嘲讽，又像陈述。这一次，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难察觉的……认可？
然后，在“我”依旧充满戒备和恐惧的注视下，他指间的铁片倏然消失。他弯下腰，朝着依旧紧握断刀刀柄、瑟瑟发抖的“我”，伸出了那只刚刚还轻易折断利刃、沾满血污的手。
“还能走吗？”
这突兀的转变让“我”完全愣住。
苏昌河的手悬停着，带着不容置疑的耐心，和他眼神里残余的冰冷截然不同。
“我”颤抖着，泪水混合脸上的污迹流下，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地上断掉的刀尖。最终，几乎是凭着脱离思维的本能，松开断刀，伸出冰冷僵硬、沾满灰尘和血污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他的几根手指。
那只手，冰冷，粗糙，带着血腥和雨水的气息，却有力地将“我”从神龛下的阴影里，拉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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