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大家都在等你，也都需要你。”

她伸出手，“跟我回去吧，让宝莲灯帮你还阳。”

他摇摇头，“不，仙子是博爱的，但杨戬的爱，只是小爱，做不到仙子那样……”

这……怎么就绕到“爱”上了？而且听起来像是钻进了牛角尖，这让她怎么回啊？嫦娥感到一阵头疼，却不得不接话：“就算是为了你的小爱，你也应该活下去啊！”

“杨戬的爱与欲并存，是龌龊的，是不应存于世的。”他逻辑清晰地自我定罪，语气平静。

这个逻辑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她又说不出来。

“怎么会是龌龊的呢？”

“因为杨戬，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并且生出了欲。”

他直视着她，终于将那句盘旋心底许久的话，以最直白也最惨烈的方式说了出来。不是试探，而是陈述，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最后的坦诚。

嫦娥只觉得真正可恶的人是她才对。她一直都知道这个少年怀揣着怎样的心思，还可恶的不去理会，害了这个少年。但他的爱慕对着的是嫦娥，而非穿着嫦娥外衣的她……

“杨戬，你的认知有误。你对我只是一种依赖与执念，并非你说的爱与欲。你以为你爱上了我，其实，只是你对传说中月宫仙子的尊敬。这都是因为我是嫦娥，如果我不是，你……”

杨戬很快打断了她的话，“不，不是因为你是嫦娥，而是因为……嫦娥是你。”

“什么？”

“仙子，你才是认知有误。仙子多次指引杨戬、救杨戬性命，难道对杨戬就如同三界众生一样？”

“杨戬，在嫦娥心中，你为了治水开挖沟渠、降妖除魔，应该是三界的大英雄。而不是一个，没有爱情就活不下去的人！”

他撇过头，带着几分赌气：“那仙子看错人了，杨戬不是什么大英雄，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必须用她自己真实的感受来唤醒他。

“杨戬，”她不再维持那高高在上的仙子姿态，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看着我。”

杨戬依言抬眼，对上的却不是悲悯或失望，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看透他灵魂的清澈目光。

“你说你累，说你想不通。好，那我告诉你，我也累，我也常常想不通！”嫦娥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传来，“你以为成为神仙，位列仙班，就真的无忧无虑、道心通明了吗？”

杨戬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低声问：“仙子也会……觉得无力吗？”

“会。”嫦娥毫不犹豫地肯定，“比如现在，我不想你死，而你偏要去死，就让我觉得非常无力。你知道我为什么……成为嫦娥吗？”

她顿了顿，决定剖开一部分真实的自己，“不仅仅是为了那听起来诱人的长生和仙力。更是因为……我受够了！受够了那种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的无力感！我想逃，逃到一个清净的、没有烦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