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遇

2018年4月1日。

学校图书馆。

阳光斜照，尘埃在光柱里缓慢翻滚，空气里弥漫着旧书页特有的枯朽香气。

周穆缩在最角落的位置，耳机里一片死寂。

他不需要音乐，只需要一个物理屏障，把自己和整个世界隔开。

习题册摊在面前，笔尖悬停，久久未落。

他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沉默，习惯把自己活成一座无人问津的孤岛。

直到一个清凌凌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刺穿了他的寂静。

“周穆？”

周穆下意识抬头。

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女站在桌边，微微歪着头看他。

她身形单薄，脸色是种不太健康的苍白，近乎透明，仿佛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可她的眼睛极亮，像被山泉洗过的黑曜石，里面漾着一点好奇，一点探究，还有毫不掩饰的、鲜活的笑意。

周穆怔住了。

他不认识她。他的社交地图，不，是不存在社交地图。

女孩似乎看出他的茫然，纤细的指尖点了点他习题册封面上那个飘逸却不潦草的名字。

“你的名字，”她解释，声音很轻，却清晰，“年级大榜上，总在我前面。”

周穆想起来了

每次月考放榜，他习惯性扫一眼自己的位置就走，但余光里，似乎总有一个叫“许昭萤”的名字，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原来是她。

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视线重新落回习题册，用沉默筑起围墙。驱离陌生人，他驾轻就熟。

然而——

许昭萤非但没走，反而极其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周穆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

“我总请假，在学校没什么熟人。”她语气坦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看到‘熟人’的名字，就觉得挺亲切的。”

周穆没接话。

内心无声反驳：我们不算熟人。

沉默在蔓延，却并不令人窒息。许昭萤的目光，落在他摊开的笔记本上——那不是物理笔记，而是几行零散的字句，被他无意间夹带了出来。

“生命是漫长的……”她轻声念出，随即顿住。后面的字，被周穆用手掌死死按住了。

周穆心脏猛地一缩！

私密领域被窥探的羞耻和恼怒瞬间炸开，耳根滚烫。周穆近乎粗鲁地合上笔记本，一把塞进书包最里层。

动作幅度太大，引得旁边有人侧目。

许昭萤眨了眨眼，没半点尴尬或歉意。她反而往前凑了凑，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同类般的、纯粹的惊喜：

“喂，周穆，”

她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

“你以后……是不是想当作家啊？”

周穆猛地抬头，撞进她清澈的眼底。

没有嘲讽，没有戏谑，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了然的笃定。

嗡——

图书馆里所有的背景音，翻书声，脚步声，低语声，瞬间抽离。

世界寂静。

他苦心经营的坚硬外壳，他自以为密不透风的孤独，在这个陌生女孩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面前，不堪一击。

她像一只莽撞却又精准的萤火虫，不由分说，闯进了他幽暗封闭的领地。

带来了第一缕，他从未奢望过的光。

【周穆的日记】

2018年4月1日，晴。

我遇到了一个女孩，她眼睛亮晶晶的，很漂亮。

我觉得，这或许是命运跟我开的一个玩笑。

一个我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温暖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