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颜之碍

金蝉子迈步上前时，孙悟空周身的气息骤然绷紧，指尖已扣住了腰间的石棍——那是他掩去神通后，用花果山青石打磨的凡物，此刻却握得指节发白。

“别动。”金蝉子的声音很轻，带着上古灵虫独有的温润，掌心泛着淡淡的金光，缓缓覆向孙悟空的眼角。那金光触到皮肤时，没有灼痛感，反倒像清泉流过，瞬间压下了眼底的血丝，连多年的灼伤感都淡了几分。

“灵明石猴，识天时，知地利，通变化，移星换斗……”金蝉子的目光落在他眼底的紫金色纹路上，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破妄金瞳本是先天神目，被八卦炉的火伤了根基太可惜。这金光是我吸日月精华炼就的，能温养你的眼，不出半月，你的破妄金瞳就能恢复，火眼金睛的弊端也能除了。”

他收回手，掌心的金光渐渐散去，看着孙悟空依旧紧绷的侧脸，忽然开口：“你的眼睛好了，可不可以跟我一起？我……”他顿了顿，语气竟多了几分坦诚，“我能把我的心给你——不是凡心，是我修了万年的灵核，能护你不受天道算计，不受佛道束缚。”

孙悟空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他的目光，语气里满是抵触：“不要！”他抬手指着金蝉子的脸，指尖都在发颤，“你的脸，跟那幅画里的一模一样！俺看到就厌恶，看到就想起那个念紧箍咒的和尚，想起他说‘一切都是命数’时的模样！”

李悟清立刻上前，挡在孙悟空身侧，看向金蝉子的眼神多了几分冷意：“他既不愿，你不必强求。”

金蝉子的手僵在半空，金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片刻后才缓缓收回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那和尚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重要到……连旁人的善意都不愿接受？”

“不是重要，是恶心！”孙悟空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重新泛起红意，“他用紧箍咒捆着俺，用‘师徒情分’骗着俺，最后看着俺摔下去都不伸手！你长着跟他一样的脸，就算你是上古灵虫，就算你能治好俺的眼，俺也信不过！”

金蝉子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又看了看一旁戒备的李悟清，忽然叹了口气，掌心的金光彻底敛去：“我不懂你们之间的纠葛，也不想懂。只是你的眼睛，若不及时温养，日后再遇强火，怕是会彻底瞎掉。”他顿了顿，将一枚泛着金光的蝉蜕放在石阶上，“这蝉蜕能暂护你的眼，你若想通了，拿着它往灵山方向走三里，就能找到我。”

说完，他转身，衣袍翻飞间，又化作一只金蝉，振翅时洒下细碎的金光，朝着巷外飞去。那金光落在石阶上，与蝉蜕的光交织在一起，却暖不了孙悟空此刻冰凉的心头。

李悟清拍了拍孙悟空的后背，轻声道：“别气了，他不知道前因，不是故意的。”

孙悟空盯着那枚蝉蜕，眼底的厌恶渐渐淡去，只剩下复杂——他知道金蝉子的善意是真的，知道那金光能治好他的眼，可只要一想到那张脸，想到紧箍咒勒在头上的剧痛，想到五行山下的“救赎”与西行路上的“枷锁”，他就怎么也迈不开接受的步子。

“俺知道……”他声音低哑，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可俺就是过不去那道坎。”

李悟清捡起那枚蝉蜕，递到他面前：“先拿着吧，就算不找他，留着护着眼睛也好。至于其他的，慢慢来，不急。”

孙悟空看着蝉蜕上的金光，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接了过来，攥在掌心。那金光透过指缝漏出来，暖得人心头发烫，却驱不散心底那道因一张旧颜筑起的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