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清辉洒满长安城,仿佛将整座城市映照如白昼。
微风拂过,却带着几分寒意,让人不禁心生凉意。
裴府庭院中,卢凌风手持银枪,身姿如电,在夜色下挥舞得虎虎生风。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锦袍,沿着鬓角滑落,滴在地面无声无息地洇开,而他始终不曾停下,也似乎不知疲惫。
然而,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不敢停——一旦停下,脑海中便会浮现出那个令他痛彻心扉的画面:真心错付、含恨而逝的妹妹,以及那虚伪至极的李隆基……这一切都如同利刃般割裂他的理智。
屋檐下,裴喜君与苏无名并肩而立,目光静静地追随着卢凌风的身影。
他们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陪伴着,似是在用无声的方式分担他的痛苦。
他们能够感受到他胸膛里燃烧的怨恨,也能看见隐藏于坚毅背后的深深悲恸。
但更多的,却是对他的担忧,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夹杂着心疼与不安。
“义兄,你说卢凌风,他会枪指天子吗?他的妹妹可是被天子下旨赐死的。自从天子恢复卢婉瑜贵妃身份,并追封为昭元皇后,卢凌风的心中便燃起了熊熊怒火,怨恨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理智。”
“这还真不好说啊!喜君,即便卢凌风真的枪指天子,依我看,天子也不会与他计较。毕竟,昭元皇后的离世,对天子而言何尝不是痛彻心扉?他至今悔恨难消。”
话音未落,舞枪的卢凌风似有所感,骤然停下手中动作,一抹冷意爬上他的嘴角,他将长枪猛地立在身侧,枪尾撞击青石板,发出一声闷响。
那突兀的噪音让苏无名猝不及防,身子微微一颤,忙伸手轻拍胸脯以平复惊悸。
裴喜君则目光微凝,瞬间读懂了卢凌风的情绪——这是对苏无名为李隆基说话的无声反击。
“苏无名,若他真有半分懊悔,就该遣人将小妹的遗体送回范阳卢氏,让她魂归故里、安然安葬,而不是用一个虚妄的‘昭元皇后’封号来装点门面!她的棺椁如今孤零零地停放在长生殿,甚至还要葬入他的帝陵……”
“卢凌风,天子这么做,不过是为了令妹生死相依。”
“生死相依?苏无名,他负了我小妹一片深情,也配和她生同衾死同穴?”
苏无名一时间竟无言以对,他深知自己无力反驳——李隆基的确辜负了卢婉瑜的深情,又如何配得上这样一个结局?
然而,李隆基的悔恨也是真真切切的,他懊恼当初那道赐死卢婉瑜的旨意,正是它让他永远失去了最深爱自己的人。
“卢凌风,你先消消气,我有办法让婉瑜的遗体离开皇宫,不用与天子生同衾死同穴。”
苏无名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裴喜君,目光中掠过一抹疑惑。
她究竟有什么办法,能让卢婉瑜的遗体不仅脱离皇宫,还能顺利归葬范阳卢氏?
初时怒火中烧的卢凌风,听到裴喜君此言,愤怒似冰雪般迅速消融。
既然裴喜君敢如此承诺,想必已有万全之策,一丝欣喜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
尚书省接连收到了来自卢景瑞、萧云舟、崔执玉、郑显允以及卢家几位兄长的奏折。
日复一日,这些奏折的内容几乎如出一辙:皆是恳请天子李隆基收回成命,将卢婉瑜的遗体归还范阳卢氏,而非葬入帝陵。
宰相王铭起初只批了一个“不准”,然而这些人每日一封,坚持不懈,让他倍感压力。
最终,他索性捧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径直前往长生殿求见天子。
“王相,您也该知道,天子正在为娘娘守灵,您带着奏折跑到这里,究竟是何意?”
“杨内侍,先前陛下曾降旨,命在修筑好帝陵之后,将昭元皇后安葬于皇陵之中。然而如今,卢尚书、萧将军、崔少卿等人接连上奏,恳请归还昭元皇后的遗体,以便其能回归宗族安葬。起初,此类奏章皆被驳回,未曾应允。奈何他们日日呈递奏章,实在令人难以决断。无奈之下,这才斗胆前来,恳请陛下亲自定夺此事。烦劳杨内侍进殿通报一声。”
杨内侍略作思忖后点头应允,随即转身推开了殿门,他跨过门槛,步入殿中,一路疾行至李隆基的面前。
“陛下,醒醒。”
沉浸在梦境中的李隆基被这一声唤醒,他缓缓睁开双眸,眼底仿佛氤氲着一层潮湿的雾气。
方才的梦里,他回到了那个惊心动魄的时刻——小蔡挟持了卢婉瑜。
那一瞬间,恐惧与焦虑如潮水般涌满他的胸膛,几乎要将他吞没,他生怕她会遭遇不测……如今身为九五之尊,竟也会心生畏惧。
他害怕卢婉瑜,那个对他情深似海的女子,会选择向姑姑传递消息,而最终迫使他下旨赐死她。
想到这里,他嘴角悄然浮现一丝自嘲的苦笑,这般矛盾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竟显得如此荒诞,可笑至极。
“陛下,王相带着数份奏折求见陛下。”
“朕要为婉娘守灵,让王相自行定夺便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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