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镇汽水与蝉鸣

蝉鸣把午后的空气搅得发烫，苏晚坐在老槐树底下，手里转着那只陆屿送的篮球。球面上的指纹被晒得发烫，像他那天额角的汗珠，她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冰箱里冰镇的橘子汽水，瓶身凝着水珠，凉丝丝的。

“在这儿呢！”陆屿的声音从树后钻出来，带着运动后的喘。他刚训练完，白色球衣拧出半湿的痕迹，手里却举着两瓶汽水，“猜你会渴。”

苏晚接过汽水，瓶身的凉意立刻透过掌心漫上来，她拧开瓶盖时，气泡“滋滋”地往上冒，像藏不住的心跳。“谢了，”她往旁边挪了挪，给陆屿腾出位置，“今天怎么练这么久？”

“下周要和三中打友谊赛，教练加了训练量。”陆屿灌了大半瓶汽水，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看得分明，“对了，上次你贴的创可贴，还挺好用，伤口没发炎。”

苏晚的指尖在瓶身上划着圈，忽然笑了：“那是我妈特意买的防水款，说适合运动时用。”她抬头时，看见陆屿正盯着自己，眼神亮得像汽水的气泡，慌忙移开目光，假装看远处的篮球场。

场边有低年级的学生在练投篮，球砸在篮板上，发出“咚咚”的响。陆屿忽然说：“明天要不要来看战术演练？教练说会讲攻防配合，比打比赛有意思。”

“可以吗？”苏晚的声音有点发紧，指尖捏得汽水瓶微微变形。

“当然，”陆屿往她这边凑了凑，槐树叶的影子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我还能给你讲讲那些战术图，上次看你对着笔记本画半天，是不是没看懂？”

苏晚的脸“腾”地热起来，原来他注意到自己在画战术图了。她确实对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箭头犯过愁，现在被戳穿，只好老实点头：“嗯，总搞不清谁该跑哪个位置。”

“很简单的，”陆屿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在树荫下画起来，“你看，我是控球后卫，进攻时要站在这里，既能传球给前锋，又能自己突破……”他的指尖点过地面的“战术图”，石子划过泥土的声音混着蝉鸣，像在演一场无声的戏。

苏晚凑近了些，发梢不小心扫过他的胳膊，两人都顿了一下。陆屿的声音低了半度：“这里，就是上次我受伤的位置，对方中锋总爱在这一带犯规，下次你看球时，可要盯紧了。”

“才不要盯犯规，”苏晚小声说，“我只想看你进球。”

说完她就后悔了，脸颊烫得能煎蛋，赶紧灌了口汽水，气泡呛得她咳嗽起来。陆屿拍着她的背，笑声震得树叶沙沙响：“好，那我多进球给你看。”

蝉还在叫，汽水的凉气顺着喉咙往下滑，苏晚看着陆屿在地上补画的箭头，忽然觉得那些复杂的战术图，好像也没那么难了。就像这瓶汽水，刚开始觉得气泡太冲，喝到后来，倒品出点甜来。

太阳西斜时，陆屿要去器材室还球，苏晚跟着站起来，手里的汽水瓶已经空了，被她捏得变了形。“明天……我几点来？”

“三点吧，”陆屿回头笑，球衣的湿痕在背后洇出深色的云，“我给你留前排的位置，视野最好的那种。”

苏晚点头时，看见他手里的篮球上，还留着自己那天不小心按上去的指纹，浅淡的一个印子，像枚小小的印章。

回家的路上，她把空汽水瓶扔进回收站，听见“哐当”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落进了心里。蝉鸣还在继续，可她觉得，这个下午好像比平时短了些，又好像，长到能把所有的蝉鸣都酿成甜的。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战术笔记本，指尖碰到纸页上陆屿画的箭头，忽然期待起明天的阳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