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滤镜

就在陈子安几乎被疲惫和失落吞噬的时候，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感的声音在他前方响起。

“小安？”

他猛地抬起头。

逆着车站大厅有些刺眼的灯光，一个女孩站在他面前。她穿着时尚的连衣裙，外搭一件短款牛仔外套，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头发烫成了流行的波浪卷。很漂亮，是那种在网络上、在杂志上会看到的漂亮，带着都市女孩特有的明艳和距离感。

是张婷。和视频里、照片里几乎一模一样，甚至更鲜活一些。

那一刻，所有等待的焦灼、一夜的疲惫、心头隐隐的疑虑，都在看到她真实面容的瞬间，烟消云散。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然后又剧烈地跳动起来，血液冲上头顶，让他有些晕眩。

他几乎是弹跳着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快，眼前黑了一瞬，差点没站稳。

“姐！”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有些沙哑。

张婷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他略显憔悴的脸上和那个普通的行李箱上短暂停留，随即弯起涂着唇彩的嘴角，笑了笑：“等很久了吧？不好意思啊，社团那边临时有点收尾工作，甩都甩不掉。”

她的语气轻松自然，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仿佛迟到半个小时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没、没关系！”陈子安连忙摇头，感觉自己像个毛头小子，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之前在心里预演过无数遍见面时的开场白，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来。现实的张婷，比网络上的那个“婷婷玉立”更具冲击力，那是一种混合着香气、妆容和时尚穿搭的、实实在在的压迫感。

“走吧，先带你去找个地方放下行李。”张婷很自然地转身，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击着光洁的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子安赶紧拉起行李箱，跟在她身后。他看着她窈窕的背影，闻着空气中她留下的、若有若无的香水味，感觉像踩在云端，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这就是他跨越千里要来见的人。这就是他魂牵梦萦的“姐姐”。

之前所有的不快，都被加了一层厚厚的滤镜。她的迟到，变成了“社团事务繁忙”的证明，凸显了她的优秀和受欢迎；她略显审视的目光，变成了“姐姐的关心”；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的模式，也成了理所当然。

他甚至觉得，自己这一路的辛苦和等待，在见到她的这一刻，都变得无比值得。

张婷边走边随口问着路上的情况，语气算不上热情，但也维持着基本的礼貌。陈子安则是有问必答，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目光几乎无法从她身上移开。这座陌生的城市，因为她的存在，瞬间变得色彩鲜明，充满了吸引力。

他沉浸在这种得偿所愿的巨大喜悦里，自动屏蔽掉了所有细微的不协调感——比如，张婷并没有像很多久别重逢的人那样，表现出特别的惊喜和亲近；比如，她似乎对他一路的艰辛并不怎么感兴趣；比如，她更关心的是尽快安顿好他，而不是和他多待一会儿。

爱情的滤镜，如此厚重，足以掩盖所有初现端倪的裂痕。

此刻的他，心甘情愿地待在滤镜之后，注视着那个被美化过的、光鲜亮丽的倒影。

并以为，那就是爱情全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