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得人不想动。

沈砚把书店的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还是在柜台后面坐着出了一身汗。星宝干脆铺了张凉席在地上，躺着不动，小灰趴在他旁边，也是一动不动。

“热。”星宝说。

“嗯。”沈砚说。

“什么时候能凉快？”

“还早。”

星宝翻了个身，脸贴着凉席，闷闷地说：“我想吃冰棍。”

沈砚看了他一眼，站起来，去冰箱里拿了一根。星宝接过去，撕开包装，咬了一口，脸上舒服了点。

小灰抬头看看，凑过去闻了闻，又趴下了。

“猫不吃这个。”星宝说。

沈砚点点头，重新坐回收银台后面。

门口竹帘晃了一下，周晨和林远进来了。两个人都是满头汗，周晨手里拎着个西瓜，林远拎着一袋子饮料。

“快来快来。”沈砚招呼他们。

周晨把西瓜放到地上，直接走到空调出风口下面站着，仰着脸吹。林远站在他旁边，也是一样。

“这鬼天气。”周晨说。

沈砚笑了，去厨房拿了刀，把西瓜切了。红瓤黑籽，看着就凉快。星宝爬起来，第一个伸手。

吃完西瓜，几个人坐在店里聊天。周晨说他们最近在看房子，想租个大点的。现在的太小了，夏天热得受不了。

“想换到哪儿？”沈砚问。

“还在这附近。”周晨说，“林远上班方便。”

林远在旁边点点头。

“有看中的吗？”

“看了几个，”周晨说，“不是太贵就是太破。慢慢找吧。”

许亮下午也来了。进门先要了杯水，咕咚咕咚喝完，才坐下来。

“热死了。”他说，“送货跑了一上午，后背都湿透了。”

沈砚给他递了块西瓜。

“小雯呢？”

“上班。”许亮接过西瓜，咬了一口，“她那儿有空调，比我舒服。”

大家坐着聊了一会儿。许亮说起婚礼的事，说请柬定下来了，简单的那种，准备下周发。

“都有谁？”周晨问。

“就咱们几个，”许亮说，“加上小雯几个同事，还有她爸妈，我爸妈。”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看看沈砚。

“到时候你们都得来。”

沈砚点点头。

“那肯定的。”

许亮笑了。

八月七号，立秋。

但天还是热，一点秋天的意思都没有。王奶奶来店里坐了一会儿，说立秋要贴秋膘，问沈砚晚上吃什么。

“还没想。”沈砚说。

王奶奶说他不会过日子，立秋都不想着吃点好的。沈砚笑笑，没反驳。

下午的时候，陆承渊回来得早。他手里拎着一条鱼，一块肉，还有几样菜。

“今天立秋。”他说。

沈砚看着他，愣了一下。

“你还记得？”

陆承雍点点头，拎着东西进厨房了。

晚上做了鱼，烧了肉，炒了两个素菜。王奶奶被叫过来一起吃，星宝吃了两碗饭，小灰蹲在桌子底下，等着掉下来的肉渣。

吃完饭，天还没黑。王奶奶坐在门口乘凉，摇着扇子。星宝蹲在槐树底下，拿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小灰蹲在他旁边，盯着那根树枝看。

沈砚和陆承渊站在门口。

“立秋了。”沈砚说。

陆承渊点点头。

“凉快还早着呢。”

“嗯。”

两个人站着，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有下班回来的，有吃完饭出来遛弯的，有小孩跑来跑去的。

“许亮结婚那天，”沈砚忽然说，“咱们送什么？”

陆承渊想了想。

“红包。”

沈砚笑了。

“废话。除了红包呢？”

陆承雍又想了一会儿。

“不知道。”

沈砚看着巷子口，说：“我想送他们一对杯子。”

“杯子？”

“嗯。”沈砚说，“那种一对的，看着就般配。”

陆承雍点点头。

“行。”

八月中旬，周晨他们的房子定下来了。

就在书店后面那条街，走路不到十分钟。两居室，六楼，没电梯，但采光好，房租也合适。

搬家那天沈砚和陆承雍去帮忙。许亮也来了，四个人跑上跑下，搬了一上午。林远本来也要搬，周晨不让，让他看着东西。

“你腰不好。”周晨说。

林远站在一边，没说话，但眼睛一直跟着周晨。

搬得差不多了，几个人坐在地上喝水。周晨满头汗，衣服都湿透了。林远递了条毛巾给他，他接过去擦了擦脸。

“谢了。”他说。

林远摇摇头。

新家收拾完，天已经黑了。周晨说请大家吃饭，就在楼下的小饭馆。几个人坐下来，点了几个菜，要了几瓶啤酒。

“敬新家。”许亮举起杯子。

大家碰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周晨话不多，但一直笑着。林远也是。两个人挨着坐，偶尔互相看一眼，也不说话，就是看。

沈砚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刚认识他们那会儿。那时候周晨一个人来书店，坐着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林远偶尔来，来了也是各坐各的，不怎么说话。

现在不一样了。

吃完饭出来，巷子里有风，比白天凉快多了。几个人站在饭馆门口，说了几句话，就散了。

沈砚和陆承雍往回走。巷子里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们定下来了。”沈砚说。

陆承雍点点头。

“咱们也定下来了。”

沈砚看看他。

“对。”

八月二十号，星宝开学前一个星期。

沈砚带他去买书包。旧的用了两年，边角都磨破了。星宝说要自己挑，沈砚就让他挑。他在文具店里转了好几圈，最后挑了个蓝色的，上面印着只恐龙。

“这个？”沈砚问。

星宝点点头。

“为什么？”

“恐龙厉害。”星宝说。

沈砚笑了，付了钱。

出来的时候，路过一家蛋糕店。星宝站在橱窗外面看了半天，没说话。沈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一块小蛋糕，上面有颗草莓。

“想吃？”

星宝摇摇头，又点点头。

沈砚带他进去，买了那块蛋糕。星宝捧着，小口小口地吃，吃得嘴边都是奶油。

“好吃吗？”

星宝点点头。

“那以后每个学期开学前，都给你买一块。”

星宝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真的？”

“真的。”

回去的路上，星宝一直拉着他的手。走到巷子口，小灰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跟在他们后面，一路跟到书店门口。

“小灰来接我们了。”星宝说。

沈砚低头看看那只猫。

“嗯。”

八月最后一天，晚上下了场雨。

不大，细细的，把这几天的热气冲淡了些。沈砚站在门口，看着雨水顺着槐树叶往下流。

星宝跑出来，站在他旁边。

“沈爸爸，明天开学。”

“嗯。”

“我有点紧张。”

沈砚低头看他。

“紧张什么？”

星宝想了想，说：“不知道。就是有点紧张。”

沈砚蹲下来，看着他。

“没事。”他说，“刚开始都这样。过两天就好了。”

星宝点点头。

“那你会来接我吗？”

“会。”

“每天？”

“每天。”

星宝放心了，转身跑进去。

沈砚站起来，继续看着雨。陆承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他旁边。

“又一年了。”沈砚说。

陆承雍点点头。

“星宝都上二年级了。”

“嗯。”

雨下得密密的，落在槐树叶子上，沙沙响。巷子里没人，只有路灯亮着，照着湿漉漉的地面。

小灰从里面跑出来，在门口抖了抖毛，又跑回去了。

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