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男人的微笑礼貌而冰冷，像戴着一张精心雕琢的面具。他朝沈砚走近两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先生，请不要让我为难。”男人的声音很平稳，“我们老板只是想和您谈谈，没有恶意。”

沈砚后退一步，手在外套下握紧了文件袋：“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会很遗憾。”男人依然保持着微笑，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的身后，又有两个人从树林中走出，形成半包围的态势。

沈砚迅速评估着形势。公园里人不多，最近的几个游客都在百米开外。呼救可能来不及，强行逃跑成功率也不高。他的手机在口袋里，但这时候掏手机只会激怒对方。

“你们老板是陆明轩？”沈砚直接问道，试图争取时间。

男人的笑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沈先生果然聪明。既然知道是谁想见您，就请配合一下吧。老板说了，只要您合作，他不会伤害您。”

“四年前他也没打算伤害我吗？”沈砚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次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向前逼近一步。他的两个同伴也靠拢过来，堵住了沈砚可能逃跑的路线。

沈砚的大脑飞速运转。陆承渊正在赶来的路上，但不知道还需要多久。他需要拖延时间，也需要保护手中的证据。文件袋里的东西太重要了，绝不能落到陆明轩手里。

“好，我跟你们走。”沈砚突然说，“但我要先打个电话，告诉我家人一声。”

“抱歉，这个要求不能满足。”男人摇头，“请把手机交给我。”

沈砚缓缓把手伸进口袋，握住手机。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远处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正急速驶来——是陆承渊的车。

“他在那儿！”其中一人也看到了车，低声喊道。

年轻男人脸色一变，不再维持礼貌的伪装：“抓住他！”

沈砚转身就跑，朝着与轿车相反的方向。他知道陆承渊看到这一幕会直接冲过来，但他不能让这些人抓住自己当人质。

“站住！”

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沈砚在树林中穿梭，树枝划破了他的外套。他紧紧抱着文件袋，拼尽全力奔跑。肺像要炸开一样，但他不敢停。

“沈砚！”

陆承渊的喊声从远处传来。紧接着是急刹车的声音，车门开关的巨响，然后是更加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沈砚回头瞥了一眼，看到陆承渊带着两名保镖追了上来，而那三个男人也在紧追不舍。公园里的游客开始注意到这异常的追逐，有人拿出手机拍摄，有人惊慌地躲开。

前方是公园的围墙，三米高，顶端有铁丝网。沈砚心里一沉——死路。

就在他几乎绝望时，围墙侧面突然打开了一扇小门，一个公园管理员探出头来：“怎么回事？你们在干什么？”

沈砚来不及解释，直接冲了过去：“帮帮我，有人追我！”

管理员愣了一下，看到他身后追来的几个人，立刻反应过来：“进来！快！”

沈砚冲进门内，管理员迅速关门上锁。几秒钟后，外面传来撞击声和叫骂声。

“这边走！”管理员领着沈砚穿过工具房，从另一扇门出去，外面是一条背街小巷，“从这里可以到大路上，需要我报警吗？”

“不用，谢谢！”沈砚喘着气说，“我朋友马上到。”

话音刚落，小巷另一端传来陆承渊的声音：“沈砚！”

沈砚转过身，看到陆承渊从巷口跑进来，身后跟着保镖。他的西装外套敞开着，领带歪斜，头发凌乱，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惊慌。

“你没事吧？”陆承渊冲到面前，上下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沈砚摇头，“他们没追上我。”

陆承渊一把将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沈砚几乎喘不过气：“你吓死我了……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要一个人出来？”

“我有原因。”沈砚轻声说，“很重要的原因。”

陆承渊松开他，看向旁边的管理员：“谢谢您。稍后我会让人来感谢。”

管理员摆摆手：“不用不用，快走吧，那些人说不定还会找来。”

陆承渊搂着沈砚迅速离开小巷，回到车上。一关上车门，他就转向沈砚，眼神严肃：“现在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封邮件？”

沈砚从外套里拿出文件袋：“我见到了一个人，她给了我这些。”

陆承渊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资料。随着一页页翻看，他的脸色越来越沉，眼神越来越冷。当他看到最后那页——陆明轩与肇事司机的资金往来记录时，手指捏紧了纸张，指节泛白。

“这些证据……你从哪得到的？”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一个叫简的女人，她说是我母亲的朋友。”沈砚把公园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四年前，我母亲就委托她调查了。她本来想等我自己决定要不要知道真相。”

陆承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里面是沈砚从未见过的冰冷杀意。

“陆明轩……”他念着这个名字，像在念一个诅咒。

“他现在知道我恢复记忆了，也知道我拿到了证据。”沈砚说，“刚才那些人就是他派来的。”

“他完了。”陆承渊的语气平静，但那种平静下是即将爆发的火山，“我要他付出代价，为四年前，为今天，为一切。”

车子驶回公寓的路上，陆承渊一直在打电话。他的指令一条条下达，语气冷静而残酷：“查陆明轩所有账户的异常流动……把他最近半年的行程全部调出来……联系我们在警局的人，准备立案材料……通知董事会，明天上午紧急会议……”

沈砚坐在旁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里还握着那个文件袋。真相大白的感觉并不轻松，反而像卸下了一个包袱，却又背上了另一个——复仇的包袱。

回到公寓，星宝已经醒了，正由保姆陪着玩拼图。看到沈砚和陆承渊一起回来，他开心地跑过来：“沈爸爸！爸爸！你们一起回来啦！”

沈砚蹲下身抱住孩子，把脸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闻着孩子身上特有的奶香味。这个拥抱，差一点就再也无法拥有了。

“星宝今天乖吗？”陆承渊也蹲下来，摸了摸孩子的头。

“乖！我拼了一个大城堡！”星宝骄傲地说，然后又注意到沈砚的外套破了，“沈爸爸，你的衣服怎么了？”

“不小心刮破了。”沈砚轻描淡写地说，“没关系，再买新的。”

保姆看出气氛不对，识趣地带着星宝去洗手准备吃点心。客厅里只剩下沈砚和陆承渊两人。

“你打算怎么做？”沈砚问。

陆承渊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递给沈砚一杯：“法律途径会走，但那太慢了。我要先从内部瓦解他。”

“内部？”

“陆明轩能在陆家立足，靠的是几个长辈的支持，还有他自己经营的人脉网。”陆承渊抿了一口酒，“我要一个个拔掉他的支柱。让他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

沈砚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会有危险吗？”

“对他有，对我们没有。”陆承渊说，“这次我准备了四年。从你出事那天起，我就开始收集各种材料，只是为了保护你，一直没动他。现在，是时候了。”

沈砚愣住了：“你……早就知道？”

“怀疑，但没有证据。”陆承渊走到他面前，“四年前那场车祸，父亲的性格我了解，他会反对，会施压，但直接下杀手……那不是他的风格。我查过，但当时所有的线索都指向父亲，陆明轩做得很干净。”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没有证据。”陆承渊的声音里有压抑的痛苦，“而且那时候你失忆了，医生说不能受刺激。我想，也许忘记对你是种保护。”

沈砚握住他的手：“那现在呢？现在告诉我这些，不怕我受刺激吗？”

“现在你有权知道真相。”陆承渊反握住他的手，“而且，你需要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人，为什么必须反击。”

那天晚上，陆承渊在书房工作到很晚。沈砚哄睡星宝后，走到书房门口，看到陆承渊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份复杂的股权结构图。他的侧脸在屏幕光线下显得坚毅而冷酷，像一个准备出征的将军。

沈砚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了厨房。他热了牛奶，烤了吐司，做了一份简单的宵夜。

当他端着托盘回到书房时，陆承渊抬起头，脸上的冷硬瞬间融化：“你怎么还没睡？”

“陪你。”沈砚把托盘放在桌上，“吃点东西。”

陆承渊拉过他，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头靠在他肩上：“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这次不一样。”沈砚轻声说，“这次我们一起面对。”

陆承渊的手臂收紧：“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就离开。去一个温暖的海边城市，开一家小书店或者咖啡馆，过简单的生活。”

“你会舍得陆家的一切吗？”

“比起你和星宝，那些都不重要。”陆承渊的声音很坚定，“这四年我想明白了，权力、财富、地位，都比不上早上醒来看到你们在身边的那个瞬间。”

沈砚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这个承诺，他等了很久。从四年前他们在一起时，陆承渊就被家族和责任捆绑着，现在，他终于愿意挣脱那些枷锁。

凌晨两点，陆承渊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接起电话，听了一会儿，简短地说：“好，按计划进行。”

挂断电话，他看向沈砚：“第一步开始了。陆明轩最大的支持者——我二叔，刚刚收到了一份有趣的礼物。他儿子在澳门赌场欠下巨额债务的证据，还有他挪用公司资金补窟窿的记录。”

“这是……”

“陆明轩提供的。”陆承渊冷笑，“我二叔一直以为陆明轩对他忠心耿耿，却不知道他早就留了后手。现在，他会重新考虑该支持谁了。”

沈砚看着他，突然意识到，这四年来，陆承渊并不只是在等待和收集证据。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每一个棋子都早已摆好位置，只等时机成熟。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从你醒来的那天。”陆承渊说，“医生说你可能会永远失忆，我当时就想，如果你真的再也想不起我了，我至少要保证你的安全。所以我开始布局，不是为了夺权，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保护你。”

沈砚的喉咙有些发紧。这四年，他沉浸在失去记忆的痛苦中，却不知道陆承渊承受着怎样的煎熬——既要照顾失忆的恋人，又要暗中谋划，还要维持表面的平静。

“睡吧。”陆承渊关掉电脑，“明天会很忙，你需要休息。”

躺在床上，沈砚却睡不着。他侧过身，看着陆承渊的睡颜。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这个看似强大的男人，也有软肋，而他和星宝就是那最脆弱的软肋。

后半夜，沈砚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却做了一个混乱的梦。梦中他又回到了四年前的车里，但这次开车的是陆明轩，他转过头，脸上挂着和公园里那个年轻男人一样的微笑。

“你逃不掉的。”陆明轩说，“陆家的一切，最终都会是我的。”

沈砚惊醒过来，一身冷汗。窗外天还没亮，陆承渊还在沉睡。他轻轻起身，走到星宝的房间，孩子睡得正香，怀里抱着那只旧的小熊。

他在孩子床边坐了很久，直到第一缕晨光照进房间。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这场战斗，才刚刚打响。

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