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十分,星宝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餐桌前,晃着小腿等早餐。陆承渊系着围裙在煎蛋,沈砚在旁边切水果。
“爸爸,今天放学谁来接我?”星宝捧着牛奶杯问。
“沈爸爸接。”陆承渊把煎蛋装盘,“爸爸今天要加班,晚点回来。”
沈砚端着水果盘走过来,摸了摸星宝的头:“放学带你去买新画笔,上周答应你的。”
孩子眼睛亮了,用力点头。
这样平常的早晨已经持续了三个月。从沈砚正式搬进主卧那天起,这个家终于有了完整的模样。每天早晨陆承渊做早餐,沈砚准备便当,星宝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的事。一切都很好,好得有时让陆承渊在深夜里醒来,还要伸手确认身边人的存在。
送走星宝后,陆承渊在玄关换鞋。沈砚站在旁边,很自然地伸手帮他整理领带——这是两个月前养成的习惯,从第一次沈砚笨手笨脚把领带系歪开始。
“今天几点能回?”沈砚问,手指将领带结推到合适的位置。
“尽量七点前。”陆承渊握住他的手,低头在他额头亲了一下,“要是晚了给你打电话。”
沈砚点点头,耳根有点红。尽管已经亲密无间,但陆承渊在晨光里的亲吻还是会让他心跳加速。
门关上后,沈砚开始收拾厨房。水槽里还泡着早餐的碗碟,他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盘沿的油渍。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在流理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沈砚擦干手,掏出手机——是个陌生号码,本地归属地。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最终按了挂断。
这已经是本周第三个陌生来电了。前两个他都没接,对方也没有再打。沈砚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洗碗。水流声哗哗,但他能听见自己加快的心跳。
下午三点,沈砚提前出门去接星宝。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时,他进去买了盒草莓——星宝最近爱吃这个。收银员是个新来的小姑娘,找零时多看了他两眼。
“您是……住三号楼那位吗?”小姑娘试探地问。
沈砚接过零钱:“是。怎么了?”
“哦,没事。”小姑娘笑了笑,“就是前两天有人来问,说是不是有个带孩子的年轻男人住这儿。我以为是找您的。”
沈砚的手指收紧,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声响:“什么样的人?”
“两个男的,穿西装,看着挺正式的。”小姑娘回忆道,“问得挺详细,连孩子上哪个幼儿园都问了。不过我没说,咱这儿有规定不能透露业主信息嘛。”
沈砚点点头,道了声谢,拎着草莓走出便利店。四月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他却觉得后背发凉。
幼儿园门口,星宝正和小朋友玩滑梯。看见沈砚,他开心地跑过来:“沈爸爸!”
沈砚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孩子的脸——和陆承渊像极了,尤其是那双眼睛。他伸手把星宝搂进怀里,抱得很紧。
“沈爸爸?”孩子疑惑地叫他。
“没事。”沈砚松开手,笑了笑,“就是突然想抱抱你。”
回家的路上,星宝一直说今天幼儿园的事。沈砚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街道很平常,行人匆匆,没有什么异常。
到家后,沈砚陪星宝画画。孩子最近在学画房子,说要画一个“我们三个人的家”。沈砚坐在旁边,看着孩子认真涂抹的样子,心里那点不安渐渐被温情取代。
五点半,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沈砚看了眼正在专心画画的星宝,拿着手机走到阳台,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个温和的男声:“请问是沈砚先生吗?”
“你是谁?”沈砚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指节有些发白。
“我姓陈,是陆先生父亲的旧部。”对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晰,“有些关于陆先生和您的事,想和您当面谈谈。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不方便。”沈砚打断他,“不管你要谈什么,我都没兴趣。”
“沈先生,”对方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这件事关系到您和孩子的安全。我想,您至少应该听听——”
沈砚挂断了电话。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靠在阳台栏杆上深呼吸。暮色渐渐四合,远处的楼宇亮起点点灯火。这个他生活了三个月的城市,此刻突然显得陌生而危险。
“沈爸爸!”星宝在屋里喊他,“我画好啦!”
沈砚转身进屋,脸上已经换上了笑容:“我看看。”
画上是一栋三层的小房子,房前有三个人手拉手。孩子用了很多鲜艳的颜色,太阳是金黄色的,草地是翠绿色的。
“好看吗?”星宝期待地看着他。
“好看。”沈砚摸摸孩子的头,“特别好看。”
六点半,陆承渊发来消息:“临时有个会,大概八点回。你们先吃饭。”
沈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回复:“好。注意安全。”
晚饭后,沈砚给星宝洗澡。浴室里热气腾腾,孩子坐在浴缸里玩泡泡。
“沈爸爸,”星宝忽然问,“你和爸爸会一直在一起吗?”
沈砚往孩子身上撩水的手顿了顿:“当然会。为什么这么问?”
“我们班小雨说,他爸爸妈妈分开了。”星宝的声音有点低落,“他说他爸爸搬走了,不跟他们住了。”
沈砚的心揪了一下。他放下水瓢,认真地看着孩子的眼睛:“我和爸爸不会分开。我们是一家人,永远都是一家人。”
“真的?”
“真的。”沈砚伸手,和孩子拉了勾,“我保证。”
星宝这才笑了,继续玩泡泡。沈砚看着孩子天真的笑脸,心里那个决定愈发坚定——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要保护这个家,保护星宝,保护他和陆承渊好不容易重建的生活。
八点二十,陆承渊回来了。他看起来很疲惫,但看见沈砚和星宝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脸上还是露出了笑容。
“爸爸!”星宝扑过去。
陆承渊抱起孩子,亲了亲他的脸:“今天乖不乖?”
“乖!沈爸爸还带我去买了新画笔!”
陆承渊看向沈砚,眼神温柔。沈砚也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吃饭了吗?给你留了菜。”
“在单位吃过了。”陆承渊放下星宝,“你先带他去睡觉,我洗个澡。”
等星宝睡下,已经快九点半了。沈砚走出儿童房,看见陆承渊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客厅,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和谁通话。夜风吹起他的头发,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单薄。
沈砚倒了杯水走过去。陆承渊听见脚步声,匆匆说了句“就这样,回头再说”便挂了电话。
“工作的事?”沈砚把水递给他。
“嗯。”陆承渊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握着,“一点小麻烦。”
沈砚看着他,突然说:“今天有人给我打电话。”
陆承渊的手一顿,水杯里的水面晃了晃:“谁?”
“姓陈,说是你父亲的旧部。”沈砚的声音很平静,“想和我见面谈谈。”
陆承渊沉默了很久。夜色里,他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最后他低声说:“别理他们。我来处理。”
“陆承渊。”沈砚叫他的名字。
“嗯?”
“告诉我实话。”沈砚转过身,面对着他,“是不是还有危险?是不是……他们还在找?”
陆承渊放下水杯,伸手握住沈砚的手。那只手很凉,掌心有薄薄的汗。
“去年我父亲去世后,家族内部出了些问题。”陆承渊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有人在清算旧账,想找把柄。你的事……可能被翻出来了。”
沈砚的心沉了下去:“那星宝——”
“他很安全。”陆承渊握紧他的手,“我早就做好了准备。他的名字、身份、所有记录都和你没关系。他们查不到。”
“那我呢?”沈砚问,“如果查到我……”
“他们也查不到。”陆承渊看着他,眼神坚定,“四年前我做得足够干净。死亡证明、火化记录、墓地……所有该有的都有。现在的你,是另一个人。”
沈砚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不确定,但什么都没有。陆承渊的眼神像深海,平静,却深不见底。
“所以今天那个电话……”
“试探。”陆承渊说,“他们怀疑,但没有证据。所以想从你这里找破绽。”
他伸手,轻轻抚上沈砚的脸颊:“相信我,沈砚。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
沈砚闭上眼睛,感受着陆承渊掌心的温度。夜风吹过来,带着春末夏初特有的湿润气息。远处有隐约的汽车声,更远处是城市的灯光,明明灭灭。
“我相信你。”沈砚睁开眼,看着他,“但这次,我们一起面对。不许再瞒着我,不许再一个人扛。”
陆承渊的喉结动了动。他盯着沈砚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好。”
两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谁也没说话,只是握着彼此的手。夜色渐深,星宝的房间里传来孩子安稳的呼吸声。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温暖的光晕染开一小片黑暗。
最后陆承渊说:“进屋吧,起风了。”
沈砚点点头,跟着他回到客厅。陆承渊关掉灯,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卧室。门轻轻关上,将夜色和可能到来的风雨都关在了外面。
床上,沈砚主动钻进陆承渊怀里。陆承渊的手臂很自然地环住他,手掌贴在他后心。
“睡吧。”陆承渊在他耳边轻声说,“有我在。”
沈砚“嗯”了一声,闭上眼睛。他能听见陆承渊平稳的心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沐浴露味道。
窗外的风声渐渐大了,但卧室里很安静,很安全。
沈砚想,也许生活就是这样。不会永远风平浪静,会有暗涌,会有风雨。但只要他们在一起,握着彼此的手,就能渡过任何风浪。
这一次,他们不会再分开。
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