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光线还很暗，窗帘缝里透进一点灰白的光。他花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不是他的公寓，是陆承渊的家。昨晚聊得太晚，他就留宿了。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沈砚微微侧过头，陆承渊睡在另一侧，背对着他，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两人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谁也没有越界。

沈砚轻手轻脚地起身。客厅里很安静，星宝的房间门还关着。他走进厨房，想烧点水，却发现灶台上已经放着一壶凉水——是陆承渊睡前准备的。

水烧开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沈砚回头，陆承渊站在厨房门口，头发睡得有点乱，眼睛还带着睡意。

“吵醒你了？”沈砚轻声问。

陆承渊摇摇头，走进来：“我来吧。”

他接过沈砚手里的水壶，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晨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星宝一般这个点醒。”陆承渊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会儿。”

“让他多睡睡。”沈砚说。

陆承渊点点头。他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牛奶，又从柜子里翻出面粉。动作流畅，像一首熟悉的晨间序曲。

“我帮你？”沈砚问。

“不用，坐着吧。”陆承渊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很快就好了。”

沈砚没坚持。他坐在餐桌旁，看着陆承渊在厨房里忙碌。男人穿着深色的睡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打蛋、和面、热锅，每个动作都从容不迫。

晨光越来越亮，厨房里渐渐飘起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气。这气味很平常，却让沈砚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安宁感。

“以前……”沈砚开口，声音很轻，“我们也常这样吗？早上一起在厨房。”

陆承渊的背影顿了顿。他把煎蛋翻了个面，才说：“嗯。你怀孕的时候，早上容易饿。我就学着做各种早餐。”

他说得很平淡，但沈砚听出了平淡下的温柔。那些四年前的清晨，年轻的陆承渊也是这样在厨房里，为怀孕的爱人准备早餐。

“我挑食吗？”沈砚问。

陆承渊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真实：“有点。不吃葱，不吃香菜，蛋黄要全熟，蛋白要嫩。”

他把煎蛋盛进盘子，转过身来：“我都记得。”

沈砚看着他，晨光里，陆承渊眼角的细纹清晰可见。这四年，在这个人身上留下了痕迹——等待的疲惫，深夜的担忧，还有此刻终于放松下来的温柔。

“谢谢。”沈砚说。

陆承渊摇摇头，把盘子放在他面前：“尝尝看，是不是那个味道。”

煎蛋很嫩，面包烤得恰到好处。沈砚吃了一口，抬头说：“好吃。”

“那就好。”陆承渊在他对面坐下，也开始吃自己的那份。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厨房里很安静，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晨光洒在餐桌上，温暖而明亮。

过了一会儿，星宝的房间传来动静。孩子光着脚跑出来，揉着眼睛：“爸爸……沈爸爸……”

陆承渊放下筷子，走过去抱起孩子：“醒了？”

“嗯。”星宝软软地靠在他肩上，“我饿了。”

“早餐做好了。”沈砚说，“去洗脸洗手，就来吃。”

星宝点点头，从陆承渊怀里下来，自己跑去卫生间。陆承渊跟过去，站在门口看着孩子自己挤牙膏，自己刷牙。

沈砚看着这一幕，心里软软的。这种日常的、平淡的早晨，比他想象中更温暖。

早餐后，陆承渊要去上班了。他在玄关换鞋，沈砚站在旁边看着。男人系鞋带的动作很慢，系好了又解开，重新系了一遍。

“路上小心。”沈砚说。

陆承渊直起身，看着他：“今天……”

“今天我陪星宝。”沈砚接过话，“你安心工作。”

陆承渊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客厅里正在看绘本的星宝，这才开门离开。

门关上后，沈砚回到客厅。星宝抬起头：“沈爸爸，我们今天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沈砚在他身边坐下。

“我想……”星宝想了想，“想画画。画我们三个人。”

“好啊。”沈砚拿来纸和笔，“沈爸爸陪你一起画。”

整个上午，他们都坐在客厅地毯上画画。星宝画得很认真，画了三个手牵手的小人，背景是一片海。沈砚在旁边画星空，深蓝的底色上，洒满银色的光点。

中午，沈砚做了简单的面条。星宝自己吃，虽然吃得满桌子都是，但很努力。饭后，孩子趴在沈砚腿上听故事，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沈砚把孩子抱到床上，盖好被子。星宝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小手无意识地抓住沈砚的衣角。

沈砚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孩子安静的睡脸。这个小小的生命，是他和陆承渊共同创造的奇迹。即使记忆有缺失，这份血缘的联系却真实而深刻。

下午三点多，陆承渊发来消息：“在开会。星宝怎么样？”

沈砚拍了张星宝睡觉的照片发过去：“刚睡着。你忙你的。”

很快收到回复：“好。晚饭想吃什么？我带回来。”

沈砚想了想，回：“不用带，我做吧。你几点能回来？”

“六点左右。”

“好，等你。”

沈砚放下手机，起身去厨房。冰箱里食材不多，但他记得昨晚陆承渊说想吃红烧排骨。他打开手机查菜谱，一边看一边记笔记。

四点半，星宝醒了。孩子揉着眼睛走出来：“沈爸爸……”

“醒啦？”沈砚放下手机，“沈爸爸要去做饭，星宝想帮忙吗？”

“想！”星宝的眼睛亮了。

沈砚带着孩子去超市。星宝坐在购物车里，小手指着清单上的字：“排骨……是什么？”

“是肉，做好吃可香了。”沈砚推着车，在生鲜区停下，“我们要选带一点骨头的，这样炖出来才好吃。”

他按照菜谱上的提示，仔细挑选。星宝在旁边认真地看着，偶尔帮忙递个袋子。

回到家，沈砚开始准备晚餐。他把排骨洗干净，切好姜蒜，调好酱汁。星宝搬了小凳子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沈爸爸好厉害。”孩子小声说。

“沈爸爸也是第一次做。”沈砚笑了，“我们一起学。”

排骨下锅时，香气很快弥漫开来。星宝用力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沈砚尝了尝味道，觉得还可以。他又加了点调料，继续小火慢炖。

快六点时，门铃响了。沈砚去开门，陆承渊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小袋水果。

“路上买的。”他说，“星宝喜欢吃草莓。”

沈砚接过袋子：“排骨快好了，你去洗手吧。”

陆承渊走进屋，闻到厨房飘来的香味，脚步顿了顿。他走到厨房门口，看着灶台上炖着的锅，眼神有些复杂。

“你做的？”他问。

“嗯。”沈砚点头，“按菜谱做的。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陆承渊没说话。他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看了一眼。排骨炖得软烂，酱汁浓郁，颜色很正。

“我尝一口。”他说。

沈砚递过勺子。陆承渊舀了一点汤汁，吹了吹，尝了尝。他沉默了很久，才说：“很好。和以前……很像。”

沈砚松了口气：“那就好。”

晚饭时，星宝吃得很香。孩子自己夹了一块排骨，小口小口地啃着，嘴角沾满了酱汁。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

陆承渊给沈砚夹了一块：“你也吃。”

沈砚低头吃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但更重要的是——这是他为家人做的第一顿饭。虽然不完美，但很用心。

饭后，陆承渊洗碗，沈砚给星宝洗澡。浴室里热气腾腾，孩子坐在浴缸里玩水。

“沈爸爸，”星宝忽然说，“你今天开心吗？”

沈砚怔了怔：“开心啊。星宝呢？”

“我也开心。”星宝仰起小脸，“我们以后每天都这样，好不好？”

“好。”沈砚轻声说，“每天都这样。”

等星宝睡着，已经快九点了。沈砚和陆承渊坐在客厅里，一人一杯茶，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夜色很深，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

“今天……”陆承渊忽然开口，“谢谢你。”

沈砚摇摇头：“应该的。”

陆承渊转过头看他：“我是说，谢谢你愿意……重新开始学这些。”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是我愿意，是我想。我想学做你爱吃的菜，想学怎么照顾星宝。”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下来：“想学怎么重新爱你。”

陆承渊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一点。他放下杯子，看着沈砚，眼神很深。

“你不用学。”陆承渊的声音有些哑，“你本来就会。只是暂时忘了。”

“但我想重新记住。”沈砚说，“一点一点，慢慢记。”

陆承渊的喉结动了动。他伸出手，很慢地，握住沈砚的手。掌心温热，带着薄茧。

“好。”他说，声音很轻，“我们一起。”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洒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沈砚看着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心里很踏实。这份感情是在这些日常的点滴里，慢慢重新长出来的。

不急，也不赶。

因为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