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的铜铃还在风里摇晃,沈眉庄被采月扶着,脚步虚浮地踏上宫道。石青色素缎旗装的裙摆沾了些尘土,头上的烧蓝点翠三尾鸾钗也歪了半分,素来端凝的脸上血色尽褪,唯有紧抿的唇角透着倔强。她没回头,也没说话,只任由采月扶着往永和宫的方向走,背影在宫墙的阴影里,竟显得有些单薄。
甄嬛的膝盖早已麻木,流朱与浣碧一左一右搀着她,月白旗装的裤脚沾了草屑,方才跪在阶前时,碎石子硌得骨头生疼。“小主,慢点走,奴俾给您揉揉?”流朱哽咽着,想蹲下身替她按揉。
“不必。”甄嬛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带着股硬气,“这点疼算什么,往后的路,还长着呢。”她抬头望向远处的宫墙,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像极了华妃眼中的轻蔑。
几人刚走到御花园的万春亭附近,忽闻一阵刺鼻的腥气。浣碧眼尖,指着不远处的枯井惊道:“小主,您看那井边……”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井口浮着一团深色的东西,仔细一看,竟是半截衣袖!几个小太监正围着井口议论,脸色煞白,其中一个刚要伸手去捞,就被管事太监喝止:“别碰!快去禀报内务府!”
“是福子!”采月忽然失声叫道,“前些日子刚被分到景仁宫,后来被调到华妃娘娘宫里当差的那个福子!”
沈眉庄浑身一颤,猛地别过头去,胃里一阵翻涌。甄嬛死死攥着流朱的手,指节泛白,眼前阵阵发黑——那口枯井她曾路过数次,从未想过底下竟藏着如此可怖的东西。一个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还被弃在这荒僻的井里,像扔一件垃圾。
“走!快走!”甄嬛声音发紧,催促着流朱与浣碧,几乎是踉跄着离开。那股腥气仿佛黏在了鼻尖,挥之不去,连同华妃的冷笑、阶前的碎石、福子浮在水面的衣袖,在她脑海里搅成一团,让她头晕目眩。
咸福宫东偏殿里,安陵容正对着烛光端详一方香囊。香囊是用月白软缎做的,上面绣着几枝安神的薰衣草,针脚细密,香气清幽。她指尖捻着一缕极细的丝线,那丝线在烛光下泛着微不可察的银光——这是她用空间里的“迷迭草”汁液浸泡过的,寻常人闻不出异样,却能悄悄放大人心底的恐惧,让心绪不宁的人越发难安,且任谁查验,都只会当是普通丝线。
“小主,刚从御花园回来的小太监说,华妃娘娘宫里的福子,被人发现死在枯井里了,莞常在和沈贵人都撞见了,吓得不轻。”青禾进来回话,声音里带着后怕。
安陵容绣香囊的手没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抓不住。“知道了。”她将最后一针收尾,剪断线头,将香囊凑到鼻尖轻嗅,“把这个送去碎玉轩,给莞常在安神。”
青禾接过香囊,只觉香气清雅,忍不住道:“小姐绣的真好看,莞常在见了定喜欢。”
“送去便是,不必多说。”安陵容叮嘱道,“告诉莞常在,夜里若睡不安稳,便把这香囊放在枕边,或许能好些。”
她知道甄嬛此刻必定心有余悸。景仁宫的羞辱,枯井的尸身,华妃的狠戾,这一切叠加在一起,足以让一个初入宫的女子方寸大乱。而她这枚香囊,便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要甄嬛真的病倒,要她暂时失了侍寝的可能,要这后宫的目光,暂时从这位“莞常在”身上移开。
她穿越过那么多世界,早已明白一个道理:机会从来不是等来的,是抢来的。沈眉庄被禁足,甄嬛若病倒,这新晋嫔妃里,能被皇上记起的,便只剩下她安陵容了。
刚入宫就耍手段?安陵容对着铜镜,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镜中的女子眉眼沉静,眼底却藏着不容错辨的锋芒。在这吃人的深宫里,心慈手软才是最大的错。她不是要害人,只是要活下去,要往上走,要让远在江南的母亲,能因为她而挺直腰杆。
碎玉轩里,甄嬛正靠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流朱端来的安神汤喝了半碗就吐了,闭上眼,全是福子浮在井里的模样。
“小主,咸福宫的安常在让人送了香囊来。”浣碧捧着香囊进来,“说是能安神。”
甄嬛接过香囊,月白的缎面上,薰衣草绣得栩栩如生,香气清幽,钻入鼻腔时,竟奇异地让她紧绷的神经松了些。“是陵容……”她摩挲着香囊上的针脚,眼眶忽然一热,“难为她还想着我。”
夜里,甄嬛将香囊放在枕边。起初的确睡得安稳些,可到了后半夜,噩梦却缠上了她——她梦见自己掉进了枯井,福子的脸在水里对着她笑,华妃的鎏金护甲从头顶刺下来,沈眉庄在岸上冷漠地看着……
“啊!”她惊叫着坐起,浑身冷汗淋漓,心跳得像要炸开。
流朱连忙点灯:“小主,您怎么了?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甄嬛指着枕边的香囊,声音发颤:“拿开……快拿开……” 不知为何,那清雅的香气此刻闻起来竟有些刺鼻,让她越发心慌意乱。
第二日一早,碎玉轩就传出消息:莞常在受惊后染了风寒,高热不退,请了太医来看。
咸福宫的安陵容正在给敬嫔请安,听闻这消息时,正为敬嫔剥着橘子。指尖的橘瓣晶莹剔透,她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听到的只是件寻常事。
敬嫔瞥了她一眼,忽然道:“莞常在病了,倒是你的机会。”
安陵容剥橘子的手顿了顿,随即低眉顺眼道:“嫔妾只想安稳度日,嫔妾家事低微不敢想别的。”
敬嫔没再说话,只是拿起一瓣橘子,慢慢放进嘴里。橘汁酸甜,却掩不住这深宫无处不在的算计。那两个汉军旗的翘楚出事不管是对皇后还是后宫众人都是一个惊醒和开头,是皇后和华妃的下马威也是后宫众人的机会。只不过那两人的势微不知是成全了满蒙两个贵人还是这来自江南的如水常在。呵呵!可就要看她宫里的这个有没有本事了、
安陵容垂着眼,唇角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笑意。
机会,果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