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着白袍人往山外走时,天已大亮。晨露打湿了裤脚,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却让人脑子格外清醒。白袍人被胖子用藤蔓捆得结结实实,像拖死猪似的拽着,一路哼哼唧唧,眼神却始终阴鸷地盯着我怀里的包裹。
“老东西,别装死,”胖子踹了他一脚,“说说吧,你跟汪藏海到底啥关系?为啥非盯着这陨玉池不放?”
白袍人没理他,只是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像要把肺都咳出来,嘴角溢出更多黑血。“快不行了……”三叔皱眉,“子母蛊发作,他撑不了多久。”
我们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三叔拿出水囊递给他,他却挥手打翻,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吴邪……你听着……陨玉池的泉眼没毁……只是被堵住了……‘它’还会来找你……”
“‘它’到底是谁?”我追问,“你说的‘它’,是不是那个活了很久的人?”
他突然笑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它’不是人……是……是汪藏海的执念……是刻在血脉里的诅咒……”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呓语,“蛇眉铜鱼……青铜主铃……还有……还有你吴家的血……合在一起……才能打开‘终极’……”
“终极?”我心里一动,这个词在三叔的日记里出现过,却从来没解释过是什么。
他没再回答,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眼睛还圆睁着,像是在看某个遥远的地方。
“死了?”胖子探了探他的鼻息,“倒省得咱们动手了。”
三叔叹了口气,找了个土坑把他埋了:“不管怎么说,也算个可怜人,被长生迷了一辈子。”
我们继续往山外走,路上没再遇到“影”的人,大概是被山洪冲散了,或者见白袍人死了,就四散逃命了。夜枭的人也不见了踪影,像是从未出现过,只有地上残留的打斗痕迹,证明昨晚的激战不是幻觉。
快到山脚时,齐铁嘴突然停下脚步,盯着路边一块岩石发呆。那岩石上刻着些符号,和青铜铃铛上的很像,但更复杂,像是某种地图。
“这是……”齐铁嘴蹲下身,用手拂去上面的尘土,“是汪藏海的‘引路符’!指向某个地方!”
“指向哪?”我凑过去看,那些符号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的涂鸦,根本看不出头绪。
张起灵也蹲下身,手指在符号上轻轻划过,突然道:“长白山。”
“长白山?”胖子一愣,“那地方不是有张家的老巢吗?跟这破符号有啥关系?”
“这些符号是‘龙纹’的变体,”张起灵解释道,“是张家用来标记祖地的。汪藏海当年去过长白山,很可能在那里留下了什么。”
三叔的脸色变得凝重:“我早该想到的。蛇眉铜鱼最早就是在长白山发现的,汪藏海的手,果然伸得够长。”
我突然想起白袍人临死前的话:“蛇眉铜鱼、青铜主铃、吴家的血,合在一起才能打开‘终极’……难道‘终极’在长白山?”
“很有可能,”三叔点点头,“而且‘影’的人偷走了蛇眉铜鱼,他们肯定也会去长白山。咱们得赶在他们前面,找到‘终极’到底是什么,不然迟早被他们缠上。”
胖子哀嚎一声:“不是吧?刚从会稽山出来,又要去长白山?那地方比这儿还冷,胖爷我这身肉可禁不住冻!”
“你可以不去。”我打趣道。
“那哪行!”胖子立刻梗着脖子,“胖爷我跟你们铁三角,生死都得在一起!再说了,说不定长白山有啥好东西,比如千年人参啥的,正好给胖爷补补。”
我们都笑了起来,连日来的紧张总算缓解了些。
走到山脚时,发现老海竟然在等我们,蹲在路边,抱着膝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看到我们,他赶紧站起来,搓着手,一脸讨好:“吴邪小哥……胖爷……你们没事吧?”
“你没走?”我有些意外。
“我……我不敢走,”老海低下头,“‘影’的人抓了我儿子,我要是跑了,他们肯定会对我儿子下毒手。我想……想跟你们一起走,求你们救救我儿子……”
胖子瞪了他一眼:“早干嘛去了?之前帮着‘影’的人骗我们,现在知道怕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老海急得快哭了,“我也是被他们逼的……我儿子才五岁……”
三叔叹了口气:“算了,他也是受害者。带上他吧,正好问问‘影’的据点在哪,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你儿子。”
老海连连道谢,感激涕零。
我们找了辆路过的拖拉机,往最近的镇子赶。拖拉机颠簸得厉害,胖子靠在车斗上打盹,三叔在闭目养神,张起灵望着窗外飞逝的树木,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掏出那个青铜哨子,摩挲着上面的“吴”字,又想起白袍人临死前的话。长白山,终极,汪藏海的执念,还有那个神秘的“它”……新的谜团像潮水般涌来,将刚刚平息的心情又搅乱了。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块古老的石碑,上面刻着一个巨大的符号,和我们在会稽山看到的“镇墓主铃”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照片下面只有两个字:
“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