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生录取通知书送到公司那天,林砚之正在修改演唱会的舞台设计图。红色的印章盖在“中央美术学院 舞台美术设计专业”字样上,像块沉甸甸的朱砂,而摊在桌上的舞台草图里,旋转画架的机械结构标注得密密麻麻,旁边用铅笔写着行小字:“要让每个观众都看见画里的光。”
“演唱会报批通过了,”王姐把日程表放在图纸旁,指尖点在“嘉宾”那一栏,“就定苏沐言了?粉丝那边已经吵着要‘画框CP’同框了。”
林砚之的笔尖在“嘉宾”后面画了个小小的音符,抬头时看见窗外的阳光落在录取通知书上,红印章的边缘泛着金边。她想起半年前周教授的邮件:“舞台美术不止是布景,更是把情感装进空间的艺术。”而这场名为“画笔与麦克风”的演唱会,她想把所有的情感都摊开在旋转的画架上。
舞台被设计成直径十米的巨型画架,能360度旋转,每一面“画板”都是LED屏幕与实体画布的结合体。唱慢歌时,画布上会缓缓展开她手绘的油画,颜料的肌理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唱快歌时,屏幕会播放她画的动态插画,线条随着舞步跳跃;而最特别的是中央的升降台,升起时会露出藏在底下的“颜料池”——其实是用彩色泡沫做成的安全装置,她计划在安可环节跳进去,让“颜料”沾满裙摆,像幅即兴的行动绘画。
第一次彩排时,苏沐言站在旋转画架中央,看着四周缓缓展开的画布,忽然笑了:“被你的画框住,原来是这种感觉。”他今天穿了件印着画笔图案的T恤,手里拿着两人要合唱的歌谱,谱子边缘已经被他画满了小涂鸦——有个举着话筒的小人被颜料泼了满身。
“别乱动,”林砚之拿着激光笔在他脚下画了个圈,“升降台启动时,偏离这个点会被‘颜料’埋住的。”激光的红点落在他的白T恤上,像滴没干透的朱砂,她慌忙移开视线,却听见他说:“被埋住也挺好,正好当你的画料。”
排练间隙,林砚之坐在舞台边改歌词。原定的合唱曲《同行》总觉得少了点温度,她咬着笔杆抬头,看见苏沐言正在跟舞蹈老师学动作,白T恤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支她送的画笔形手链——是他找人用银复刻的,比原来的颜料管更精致,却依旧保留着笔杆上的刻字。
“这里改一句吧。”她忽然开口,笔尖在谱子上划过,把“我的舞台很亮”改成了“我的舞台不大”,后面添了句“刚好装下两个人的梦想”。苏沐言走过来,弯腰看她改的词,呼吸落在她的发顶,像带着温度的风:“这句好,比原来的更像我们。”
演唱会前一周,林砚之的研究生课程开始了。她成了最忙碌的学生,上午在学校听“舞台灯光设计原理”,下午就扎进排练室练舞,晚上的时间被劈成两半,一半画演唱会的背景画,一半写课程论文。有次在画室赶画到凌晨,趴在颜料管堆里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苏沐言的外套,旁边放着他新写的demo,歌名是《颜料与音符的重量》。
演唱会当天,场馆外飘着小雨,却挡不住粉丝的热情。灯牌组成的星海在雨里泛着朦胧的光,其中有块灯牌很特别,是用油画布做的,上面画着个旋转的画架,架着支麦克风和一支画笔。林砚之在后台看见那盏灯牌,忽然想起自己高三那年,在速写本上画的那个背着画板的小人——原来真的有一天,会有这么多人,为她画里的梦而来。
开场曲响起时,旋转画架缓缓转动,第一面画布上展开的是她画的初遇场景:图书馆前的香樟树下,穿着校服的女孩蹲在地上捡书,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的画具袋上,袋口露出半截画笔。台下爆发出一阵欢呼,林砚之握着话筒站在画前,声音带着点哽咽:“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同时抓着画笔和麦克风,其实答案很简单——它们都是我的语言,用来告诉世界,我来过,爱过,努力过。”
唱到《铅笔屑与星光》时,舞台中央的升降台升起,露出底下的“颜料池”。林砚之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跳进去,彩色的泡沫沾满裙摆,像幅被泼了颜料的画。她在池子里旋转时,看见苏沐言站在侧台朝她笑,眼里的光比聚光灯更亮。
合唱环节,苏沐言抱着吉他从画架后走出来。旋转的画布上,他们的插画在身后交替闪现:录音棚里的并肩,画展上的牵手,秀场后台的对视……当唱到那句“我的舞台不大,刚好装下两个人的梦想”时,他忽然放下吉他,伸手牵住了她的手。
台下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林砚之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自己一样在微微出汗。两人对视的瞬间,像有无数支画笔在心头划过,留下最明亮的色彩。
安可时,林砚之站在“颜料池”中央,看着四周旋转的画架,忽然说:“其实今天还有个消息想告诉大家。”她举起手里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红印章在灯光下格外清晰,“我要继续读书啦,去学怎么把舞台画得更漂亮。”
欢呼声里,苏沐言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而我,会继续写歌,写那些关于画笔和星光的故事。”他低头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像被调和开的颜料,“也许有一天,你们会看到我们一起设计的音乐剧,舞台是画框,剧本是歌词,而主角,是所有为梦想奔跑的人。”
雨停了,月光透过场馆的天窗洒下来,落在旋转的画架上。林砚之看着台下的灯海,忽然觉得自己画了一辈子的画,此刻才真正完成了最满意的作品——它不在画布上,而在这片星光里,在身边人的眼睛里,在那些被梦想照亮的,无数个平凡又闪耀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