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一轮轮交替，荣亲王府的沉郁并未随时间消散半分，反倒像浸了水的棉絮，愈发厚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永琪自那日入宫领旨后，便将王府的守卫提至最紧，暗卫们分成数队，白日隐于廊柱阴影、假山缝隙，夜里穿梭于庭院角落、屋舍周遭，连小厨房的一灯一火、一人一动，都尽数纳入监视范围，半点不敢松懈。
影卫作为永琪最信任的贴身暗卫，亲自带了一队人盯守小厨房区域，白日里伪装成洒扫的杂役、送柴的樵夫，夜里便守在小厨房外的老槐树下，连风吹草动都记在心上。这日天刚蒙蒙亮，天边泛着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小厨房的门还没开，影卫便瞧见一个瘦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从偏院厢房溜出来，脚步匆匆往小厨房后院的柴房去，走到柴房门口时，还频频回头张望，眼神里满是慌乱，连衣角被柴枝勾住了都没察觉。
影卫眼底一凝，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见那身影钻进柴房后，便抬手示意身边的暗卫守住柴房四周，自己则守在门口，屏息听着里面的动静。片刻后，柴房里传来细碎的摸索声，紧接着便是一声压抑的啜泣，影卫不再迟疑，猛地推门而入，只见那瘦小的身影正蜷缩在柴堆旁，怀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见有人进来，吓得浑身一颤，布包“啪”地掉在地上，几锭碎银子滚了出来，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你在这儿做什么？”影卫语气冰冷，周身肃杀之气散开，吓得那小婢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影卫上前一步，捡起地上的碎银子，目光锐利地扫过她：“深夜不寐，清晨私藏银子，鬼鬼祟祟，你是不是下毒害康亲王妃的凶手？”
这话一出，小婢女吓得魂都飞了，连连摇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磕着头哭道：“不是我！大人饶命！我不是凶手！我没下毒！”
影卫见她反应激烈，却也不敢轻易放松警惕，抬手将她按住：“是不是，跟我去见王爷便知，若敢隐瞒，休怪我不客气！”说罢，便让身边的暗卫架起小婢女，径直往永琪的书房去。
此时永琪刚起身，正与苏燕樱坐在书房里，翻看着暗卫昨日送来的监视记录，每一页都写得详尽，却依旧没半点凶手的线索，永琪的眉头皱得紧紧的，指尖捏着纸页的边角，都快把纸页捏皱了。苏燕樱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却没心思喝，眼神落在窗外，眼底满是愁绪，轻声道：“都盯了这么些日子了，还是没线索，那凶手当真藏得这么深？难道真要让他就这么逍遥法外，委屈了紫薇和那未出世的孩子？”
永琪放下手里的记录，语气沉得厉害：“不可能！皇阿玛给了我三日时限，今日已是第二日，就算挖地三尺，我也要把人找出来！影卫他们经验丰富，定能察觉到异常，再等等，或许今日便有消息。”
他话音刚落，书房外便传来侍卫的通报：“王爷，影卫大人带着一个小婢女求见，说有重要发现。”
永琪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快让他们进来！”
苏燕樱也跟着起身，心里又惊又喜，难道真的抓到凶手了？
片刻后，影卫带着那小婢女走进书房，小婢女被吓得浑身发抖，一进门就“噗通”跪倒在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连头都不敢抬。影卫躬身向永琪行礼，递上手里的碎银子，沉声道：“王爷，属下今日清晨在小厨房柴房抓到此女，她私藏银子，行踪诡异，神色慌张，属下怀疑，她便是下毒谋害康亲王妃的凶手，特将人带来，请王爷审问。”
永琪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婢女，又看了看影卫手里的碎银子，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你叫什么名字？在小厨房做什么差事？这银子是哪里来的？当日你在何处，做了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小婢女哭得更厉害了，声音颤抖着，断断续续地说道：“王……王爷，奴婢叫……叫小翠，在小厨房……负责择菜、洗菜，这银子……这银子是奴婢……奴婢偷的，不是抢的，更没下毒！奴婢真的没下毒啊！”
“偷的？”永琪眉头一皱，语气更沉，“偷谁的银子？为何要偷？你若只是偷银子，为何行踪如此诡异，神色这般慌张？那日紫薇出事，你到底在做什么，如实招来！”
苏燕樱站在一旁，看着小翠惊恐的模样，心里有几分疑惑，这小翠看着年纪不大，身子瘦弱，眼神里满是怯懦，倒不像是心狠手辣能下毒害人性命的人，可她行踪诡异，又私藏银子，确实可疑，便轻声道：“小翠，你莫怕，若是你没下毒，好好说清楚银子的来历，还有那日的行踪，王爷不会冤枉你的；可若是你真的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就算你不说，我们也能查出来，到时候，后果可不是你能承担的。”
小翠听苏燕樱这么说，稍微镇定了一些，却依旧哭得厉害，磕着头道：“王妃娘娘明鉴！奴婢真的没下毒！奴婢一直在洗菜池那边择菜，好多姐妹都能作证，奴婢根本没靠近王妃娘娘吃的那些点心，怎么可能下毒啊！”
“那这银子是怎么回事？你为何要偷银子，又为何躲在柴房里鬼鬼祟祟？”永琪追问，眼神紧紧盯着小翠，不愿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
小翠咬着嘴唇，眼泪掉得更凶了，声音哽咽着，终于慢慢说出了实情：“王爷，王妃娘娘，奴婢……奴婢家里穷，老母亲在家乡卧病在床，前些日子家里人捎信来，说母亲病危，急需银子治病，不然……不然就撑不下去了。奴婢入府才半年，月钱本就不多，平日里省吃俭用，也只攒下几文钱，根本不够给母亲治病，奴婢急得没办法，才……才一时糊涂，偷了同屋住的小莲姐姐的银子……”
她说着，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青砖，声音里满是愧疚与无助：“小莲姐姐平日里待奴婢很好，奴婢也知道偷东西不对，可奴婢实在没办法，母亲还在等着奴婢的银子救命，若是没了银子，母亲就活不成了……奴婢偷了银子后，心里一直怕得厉害，怕小莲姐姐发现，怕王爷您知道了，把奴婢逐出王府，到时候奴婢连月钱都没了，母亲就真的没救了，所以这些日子，奴婢一直胆战心惊的，做什么都提心吊胆，生怕被人发现……今日清晨，奴婢实在忍不住，想把银子藏在柴房里，等日后有机会托人寄回家，没想到……没想到刚藏好，就被大人抓到了……”
小翠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很快就红了一片，眼泪混着额头渗出的血丝，看着格外可怜：“王爷，王妃娘娘，奴婢真的知道错了，奴婢不该偷东西，可奴婢真的没下毒，求王爷饶了奴婢这一次，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求王爷让奴婢留在王府，奴婢一定好好干活，把偷小莲姐姐的银子还上，求王爷成全，求王爷救救奴婢的母亲啊！”
永琪听着小翠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有几分迟疑，看小翠的模样，不像是在说谎，可他又不敢轻易相信，毕竟凶手的伪装太过缜密，万一这小翠是故意装可怜，混淆视听呢？他沉吟片刻，看向影卫：“影卫，你立刻让人去查，一是去查小翠的家乡，看看她母亲是不是真的病危，家里是不是急需银子；二是去小厨房问问，那日紫薇出事时，小翠是不是真的在择菜，有没有人能作证；三是去小翠住的厢房，找到那个叫小莲的婢女，问问她是不是丢了银子，丢了多少，什么时候丢的。”
“是，属下遵命！”影卫躬身应声，立刻转身出去安排人手调查。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小翠压抑的哭声，苏燕樱看着小翠可怜的模样，心里有几分不忍，轻声对永琪道：“永琪，看这小翠的样子，倒像是真的走投无路才偷了银子，或许……或许真的不是她下的毒？”
永琪沉声道：“现在还不好说，等影卫查清楚了再说，若是她真的只是偷了银子，倒也还好，可若是她在说谎，那她的心思就太深沉了，绝不能轻饶。”
苏燕樱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地上的小翠，心里依旧满是愁绪，若是这次又不是凶手，那后续的追查，怕是更难了。
永琪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里反复回想小翠方才的话，还有她的神情举止，越想越觉得，小翠不像是下毒的凶手，可他又不敢放松警惕，只能等着影卫的调查结果。
另一边，康亲王府里，紫薇依旧抱着那件小小的襁褓，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身上，却暖不了她冰凉的心，她的眼睛依旧红肿着，视力比之前更模糊了些，连窗外开得正盛的海棠花，都看得不甚清晰。
金锁端着一碗燕窝粥走进来，轻轻放在桌上，柔声劝道：“小姐，该吃点东西了，这燕窝粥是姑爷特意让人给您炖的，补身子，您多少吃几口，不然身子真的撑不住了。”
紫薇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金锁，我吃不下，你端走吧。”
“小姐，您都好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姑爷看了心里也难受，您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为姑爷想想啊，姑爷这些日子，为了陪着您，王府的事都顾不上了，每日都守着您，您若是再这么下去，姑爷也会垮的。”金锁红着眼眶，耐心地劝着。
尔康从外面走进来，听到金锁的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先出去，而后走到紫薇身边，在她身旁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尔康心里满是心疼，语气温柔得近乎哀求：“紫薇，吃一点好不好？就吃几口，为了我，也为了我们自己，好不好？你若是身子垮了，我怎么办？我们还要等着找出凶手，为孩子讨回公道，你若是倒下了，谁还能替孩子看着凶手伏法啊？”
紫薇缓缓转过头，看向尔康，他的眼底满是心疼与疲惫，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胡茬，脸色也有些苍白，显然这些日子，他也没好好休息，没好好吃饭。紫薇心里一阵酸涩，眼泪又忍不住涌了出来：“尔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拖累你了。”
“傻瓜，说什么拖累，我们是夫妻，本就该同甘共苦，你的痛，就是我的痛，我陪着你，是应该的。”尔康轻轻帮她擦去眼泪，语气温柔，“快吃点东西吧，好不好？就吃几口，不然我也不放心。”
紫薇看着尔康眼底的哀求，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勺燕窝粥，放进嘴里，燕窝的清甜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美味，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难以下咽。
就在这时，王府的管家匆匆走进来，躬身行礼道：“姑爷，小姐，荣亲王府来人了，说荣亲王有要事找您和小姐，让您二位即刻过去一趟。”
尔康心里一动，连忙问道：“可知是什么事？”
管家摇了摇头：“来人没说，只说事情紧急，让您二位尽快过去。”
尔康看向紫薇，眼神里满是担忧：“紫薇，可能是永琪那边有线索了，或许……或许抓到凶手了，我们过去看看，好不好？”
紫薇听到“抓到凶手”四个字，空洞的眼神里终于闪过一丝光亮，她连忙点头，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尔康连忙扶住她，小心翼翼地帮她站稳，又拿起一件外衣，轻轻披在她身上：“慢点，别着急，我陪着你。”
紫薇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尔康，你说……真的抓到凶手了吗？我们真的能为孩子讨回公道了吗？”
“会的，一定会的。”尔康紧紧握着她的手，语气坚定，心里却也有几分不确定，可他不想让紫薇失望，只能尽力安抚她。
两人很快坐上马车，朝着荣亲王府的方向驶去。马车行驶在街道上，紫薇坐在车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心里满是期待与忐忑，期待着真的能抓到凶手，为孩子讨回公道，可又怕这只是一场空，怕自己又要陷入无尽的失望与悲痛之中。
尔康看出了她的不安，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紫薇，别担心，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陪着你，就算这次没抓到，我们也不会放弃，总有一天，一定会找出凶手的。”
紫薇点了点头，靠在尔康的怀里，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只盼着这次，能有好消息。
马车很快便到了荣亲王府，永琪和苏燕樱早已在门口等候，看到紫薇和尔康下车，永琪连忙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紫薇，尔康，你们来了，影卫抓到一个可疑的小婢女，正在书房审问，我们进去说。”
紫薇心里的期待更甚，连忙跟着永琪走进王府，脚步都比平日里快了几分。苏燕樱走在紫薇身边，轻轻扶着她，轻声道：“紫薇，你别太激动，现在还没查清楚，等影卫的调查结果出来，才能确定是不是凶手。”
紫薇点了点头，可心里的激动却怎么也压不住，她太想抓到凶手了，太想为自己的孩子讨回公道了，这份执念，支撑着她走过了这段痛苦的日子。
几人走进书房时，小翠依旧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看到紫薇和尔康进来，更是吓得连哭都不敢哭了，只是一个劲地磕头：“康亲王妃，康亲王爷，奴婢真的没下毒，奴婢只是偷了银子，求您们饶了奴婢吧！”
紫薇的目光落在小翠身上，仔细打量着她，这小翠年纪不大，看着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身子瘦弱，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怯懦，倒不像是心狠手辣能下毒害人性命的人，可紫薇心里的恨意太深，她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只是紧紧盯着小翠，语气冰冷：“是不是你下的毒，害了我的孩子？你若老实交代，或许我还能饶你一命，若是你敢隐瞒，我定不会轻饶你！”
小翠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摇头，哭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王妃娘娘，奴婢真的没下毒，那日您来跟荣亲王妃小聚，奴婢一直在洗菜，好多姐妹都能看见，奴婢根本没机会靠近您吃的点心，怎么可能下毒啊！奴婢偷银子是奴婢不对，奴婢愿意受罚不对，奴婢愿意受罚，可奴婢真的没害您的孩子，求您相信奴婢，求您饶了奴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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