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永和宫的每一寸角落,连檐角摇曳的宫灯都似蒙了层化不开的愁绪,暖黄光晕落进书房,映着满地碎裂的玉佩残片与染了泪痕的信纸,更显凄清。苏燕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混着浓重的鼻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反复回荡,每一声都裹着蚀骨的痛苦,几乎要将这满室的书卷气都染得悲凉。
她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身上的伤口疼得麻木,直到眼泪流干,眼眶泛红发肿,视线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才缓缓撑着墙壁,踉跄着站起身。脚下的青石板冰凉刺骨,顺着鞋底渗进骨髓,一如她此刻的心,冷得没有半分温度。她低头看了眼地上碎裂的玉佩,又瞥了眼那封字迹仿得真假难辨的信,胃里再次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她连忙捂住嘴,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原来那些温柔宠溺都是假的,原来那些海誓山盟都是骗她的,原来她从头到尾,都只是永琪巩固地位的棋子,是他通往权力顶峰的垫脚石。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搅得她五脏六腑都疼得蜷缩起来,连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痛。
她扶着墙壁,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寝殿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极沉,极缓,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身上的伤口被牵扯着,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额头上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可她却浑然不觉,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连半分波澜都没有。
回到寝殿时,暖炉依旧燃得正旺,可那热气却怎么也透不进她冰冷的骨头里。她没有点灯,殿内只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照明,昏昏暗暗的,一如她此刻混沌的心境。她踉跄着走到床边,没有上床躺下,反而顺着床沿滑坐在地,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紧紧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她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兽,独自蜷缩在黑暗的角落,舔舐着自己的伤口,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却又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信上的每一句话,反复浮现出永琪平时对她的种种好,那些曾经温暖过她的画面,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刃,一刀一刀,凌迟着她的心,让她痛不欲生。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寝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处理完正事回来的永琪。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刚一进门,便习惯性地朝着床边望去,想看看苏燕樱睡得好不好,可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的心瞬间揪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昏暗中,苏燕樱蜷缩在床脚边,小小的一团,浑身都在微微颤抖,身上的锦被掉在地上,她却浑然不觉,单薄的身影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可怜,格外让人心疼。永琪连忙快步走了过去,身上的寒气都来不及驱散,声音带着浓浓的担忧与急切:“燕樱?你怎么坐在地上?快起来,地上凉,你身上还有伤,这么坐着会加重病情的!”
他说着,便伸出手,想要将苏燕樱从地上扶起来,可指尖刚一碰到她的胳膊,苏燕樱便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一般,猛地一颤,随即用力推开了他的手,力道之大,超出了永琪的预料,让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在地。
“别碰我!”苏燕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抗拒与厌恶,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神空洞又冰冷,像淬了毒的冰锥,直直地刺向永琪,让永琪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还没等永琪反应过来,苏燕樱便猛地转过身,趴在床边,对着地面连连作呕,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发出阵阵痛苦的干呕声。她一想到自己曾经那么信任永琪,那么依赖永琪,甚至还对他动了真心,就觉得无比恶心,无比反胃,胃里翻江倒海,难受得快要死去。
永琪站在一旁,看着苏燕樱这般痛苦的模样,心里疼得像是被狠狠揪着一样,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开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不知道,自己只是出去处理了一上午的正事,那时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不见,苏燕樱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到底是谁跟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才让她对自己如此抗拒,如此厌恶,甚至看到自己都会觉得恶心?
他扪心自问,自从和苏燕樱在一起以来,他从来都没有对不起她,从来都没有伤害过她,他对她的好,对她的温柔,对她的深情,都是发自内心的,从来都没有半分虚假,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利用她。他把自己能给的最好的一切都给了她,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着,护着,生怕她受半点委屈,半点伤害,可她现在,却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自己,这让他怎么能不难过,怎么能不心痛?
“燕樱,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伤口疼得厉害?我这就去叫太医,好不好?”永琪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颤抖,眼底满是无措与心疼,他想要上前去照顾苏燕樱,却又怕自己再碰她,会让她更加难受,只能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她痛苦,心里的无力感与愧疚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苏燕樱干呕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停下,她扶着床边,缓缓站起身,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毫无血色,眼底的厌恶与冰冷,丝毫没有减少。她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永琪,声音沙哑又冰冷:“我没事,不用你假好心。”
“假好心?”永琪听到这三个字,心里像是被狠狠扎了一刀,疼得他眼眶瞬间红了,声音也带着浓浓的委屈与不解,“燕樱,我对你的心意,你难道感受不到吗?我怎么会是假好心?我是真心在乎你,真心心疼你,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
“真心?”苏燕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又悲凉,带着浓浓的嘲讽,“你的真心,就是把我当成棋子,当成垫脚石,利用我的身份,巩固你的地位,然后再背后和别的女人私相授受,海誓山盟吗?爱新觉罗永琪,你可真会演戏,演得连我都信了,演得让我以为自己真的遇到了良人,真是可笑,真是讽刺!”
永琪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瞳孔猛地收缩,眼底满是震惊与不解:“燕樱,你在说什么?什么棋子?什么垫脚石?什么私相授受?我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想法,从来都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你是不是听了别人的挑拨离间?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我的坏话?你告诉我,是谁?是谁在背后搞鬼,让你这么误会我?”
“误会?”苏燕樱冷冷地看着他,眼底满是失望与痛苦,“我也希望这是误会,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我不信。永琪,你不用再装了,你的那些小心思,那些算计,我都知道了,从今往后,你我之间,恩断义绝,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她说完,便猛地转过身,踉跄着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然后背对着永琪,将自己蜷缩在床的最角落,紧紧闭上眼睛,再也不肯多说一句话,甚至连看都不愿意再看永琪一眼。
永琪站在原地,看着苏燕樱决绝的背影,心里疼得快要窒息。他不知道苏燕樱到底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才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才会对自己如此厌恶。他想要上前去解释,想要把事情的真相说清楚,可苏燕樱却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他,只是一味地抗拒他,排斥他。
他站在床边,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说道:“燕樱,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乱,很痛苦,你不愿意听我解释,我不怪你。但是我向你保证,我从来都没有利用过你,从来都没有背叛过你,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日月可昭。你好好休息,等你冷静下来,我再跟你解释清楚,好不好?”
说完,他便轻轻拿起掉在地上的锦被,小心翼翼地盖在苏燕樱的身上,生怕弄疼她,然后又深深地看了她的背影一眼,眼底满是不舍与心疼,才缓缓转过身,轻轻走出了寝殿,顺手关上了门,将满室的悲凉与压抑,都关在了里面。
走出寝殿后,永琪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疼得他几乎麻木,可心里的疼痛,却比身体上的疼痛强烈千万倍。他的眼底满是狠戾与愤怒,心里暗暗发誓,不管是谁在背后挑拨离间,不管是谁伤害了苏燕樱,让她对自己产生这么深的误会,他都绝不会放过那个人,一定要把那个人找出来,碎尸万段,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接下来的几日,永和宫的气氛依旧沉闷压抑,甚至比之前更加凝重。苏燕樱始终蜷缩在床的角落,不肯见人,不肯说话,不肯喝药,也不肯吃饭,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身体也一天比一天虚弱,看得春桃心疼不已,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每天守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劝说着,可苏燕樱却始终不为所动。
永琪每天处理完正事,都会第一时间回到永和宫,守在寝殿门口,或者悄悄走进寝殿,坐在床边,看着苏燕樱苍白憔悴的模样,心里满是心疼与愧疚。他每天都会跟苏燕樱说很多话,跟她解释自己的心意,跟她回忆他们之间的过往,跟她道歉,说自己没能保护好她,让她受了委屈,可苏燕樱却始终背对着他,不肯理他,甚至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哄也哄过了,安慰也安慰过了,道歉也道歉过了,甚至放下自己阿哥的身段,低声下气地恳求过她,可苏燕樱却始终油盐不进,态度依旧冷淡决绝,这让永琪心里既难过,又无奈,渐渐的,也生出了几分烦躁与挫败。
这日,永琪处理完正事,回到永和宫,像往常一样,悄悄走进寝殿,看到苏燕樱依旧蜷缩在床的角落,背对着他,不吃不喝,也不说话,整个人都像是失去了灵魂一样,心里的烦躁与挫败感瞬间涌上心头,积压了几日的情绪,终于再也忍不住爆发了出来。
他快步走到床边,声音带着浓浓的怒气与疲惫,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苏燕樱!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我哄也哄过你了,安慰也安慰过你了,道歉也道歉过了,我把我能做的都做了,我把我心里的话都跟你说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听,不肯信我?”
他的声音很大,在寂静的寝殿里显得格外刺耳,苏燕樱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却依旧没有转过身,只是紧紧闭上眼睛,将头埋得更深了。
永琪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怒气更甚,语气也变得更加激动:“苏燕樱!你说话啊!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作践自己,我心里有多难受?你知不知道你不吃不喝,身体会垮掉的?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看着你这样,心里有多心疼,有多煎熬?那个背后挑拨离间的人,就是想看到我们这样,就是想看到我们反目成仇,你为什么偏偏要中了她的计,为什么偏偏要让她得逞?”
苏燕樱听到永琪的话,心里也泛起了一丝波澜,紫薇之前的劝说,永琪平时对她的种种好,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可一想到那封信,想到那块玉佩,想到永琪的算计与虚伪,她心里的那点波澜,瞬间又被冰冷的失望与厌恶所取代。
她猛地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用力地摇着头,声音沙哑又带着浓浓的不耐烦:“你别说了!你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我不想听!你的话,全都是假的,全都是谎言,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再也不会了!”
永琪看着苏燕樱捂住耳朵,不愿听自己说话的模样,心里的最后一丝耐心,也彻底被耗尽了。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一样,每天在这里自作多情,每天在这里低声下气,可换来的,却只有苏燕樱的冷漠与抗拒,这让他怎么能不生气,怎么能不失望?
“好!我不说了!”永琪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怒气与失望,眼底满是通红,“苏燕樱,我告诉你,我对你的耐心是有限的,我不是没有脾气,我只是因为爱你,所以才一次次地包容你,迁就你,可你却一次次地伤害我,一次次地把我的真心踩在脚下!既然你这么不信我,既然你这么想和我反目成仇,那我成全你!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来烦你,再也不会管你!你好自为之!”
说完,永琪便猛地转过身,快步朝着寝殿门口走去,脚步沉重,带着浓浓的怒气与失望,走到门口时,他甚至还用力地甩了一下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寝殿都微微一颤。
寝殿内,苏燕樱听到关门的巨响,身体猛地一颤,眼泪不由自主地滚落下来,滴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知道自己这样做,或许真的中了别人的计,或许真的误会了永琪,可她心里的那道坎,却怎么也过不去,那封信,那块玉佩,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里,让她无法轻易原谅,无法轻易释怀。
她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心里的痛苦与挣扎,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相信谁,不知道这场风波,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平息。
永琪走出寝殿后,心里的怒气与失望依旧没有散去,他沿着永和宫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晚风卷着宫苑里的寒气,吹在他的身上,让他打了个寒颤,可心里的冷意,却比身上的寒气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