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的库房偏居一隅,青砖灰瓦被岁月浸得发暗,角落处爬着几缕枯黄的藤蔓,透着几分冷清。春桃跟着那名小太监匆匆赶到时,手心早已攥得满是冷汗,心里的不安像疯长的野草,缠得她呼吸都有些发紧。
“快,开门!”春桃催着守库房的老太监,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促,指尖因为用力抓着腰间的钥匙,泛出淡淡的白痕。她满脑子都是苏燕樱独自留在御花园的模样,那声温柔的“我等你”还在耳边回响,可心头的慌乱却越来越重,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老太监慢悠悠地挪着步子,一边找着开门的铜锁,一边絮絮叨叨:“春桃姑娘,这库房的钥匙可是极金贵的,平日里轻易不许动,今日怎么这么急着取东西?”
“别废话!”春桃实在没心思跟他周旋,语气不自觉地重了几分,“是福晋的补汤少了药材,五阿哥特意吩咐的,耽误了时辰,你我都担待不起!”
老太监一听牵扯到五阿哥和福晋,不敢再磨蹭,连忙掏出铜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几圈,“咔哒”一声,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一股混杂着药材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春桃顾不上呛人的味道,快步走进库房,按照小太监说的位置,在架子上翻找着那味缺失的药材,指尖因为紧张,微微有些发颤。
不过片刻,她便找到了那包用绵纸裹着的药材,攥在手里,转身就往外跑,路过老太监身边时,只匆匆丢下一句“麻烦公公锁好门,多谢了”,便朝着御花园的方向狂奔而去。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脚下的宫靴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每跑一步,心里的不安就加重一分。
“福晋,福晋您可千万别出事啊……”春桃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眼眶微微泛红。她跟着苏燕樱这么久,早已把她当成了亲姐姐,苏燕樱待她向来极好,从未有过半分苛责,若是因为自己离开,让苏燕樱遭遇什么不测,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御花园的方向越来越近,空气中的桂花香渐渐浓郁起来,可春桃却半点心思都没有欣赏。她沿着之前和苏燕樱走过的路,一路狂奔,路过那片开得正盛的菊丛时,脚步猛地顿住,瞳孔瞬间收缩。
菊丛旁的石凳空荡荡的,地上只有几片散落的桂花花瓣,哪里还有苏燕樱的身影?
“福晋?福晋!”春桃连忙跑过去,四处张望,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慌乱,“福晋,您在哪儿啊?您出来啊!”
她沿着菊丛转了一圈,又跑到旁边的老槐树下,仔细查看每一个角落,甚至连假山后面都找了一遍,可始终看不到苏燕樱的踪迹。御花园里偶尔有几个路过的宫女太监,见春桃这般慌张,都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却没人上前询问。
春桃的心跳越来越快,冷汗顺着额角滚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她清楚苏燕樱的性子,向来守诺,说好了在御花园等她,绝不会擅自离开,除非……除非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这个念头一出,春桃吓得浑身一颤,腿都有些发软。她连忙抓住一个路过的小宫女,语气急切得几乎要哭出来:“姑娘,你有没有见过我们家福晋?就是昭宁国的长公主,五阿哥的嫡福晋,穿着淡粉色的衣裙,长得极好看的那位!”
小宫女被她抓得有些疼,愣了愣,摇了摇头:“没……没见过,我刚从那边过来,没看到什么福晋。”
春桃连忙松开她,又抓住一个路过的小太监,追问着同样的问题,语气里满是哀求:“小公公,你有没有见过五阿哥的福晋?她一个人在这里,我回来就找不到她了,你见过吗?”
小太监挠了挠头,想了半天,也摇了摇头:“没见过,我一直在这边打扫,没留意到福晋的身影。”
春桃连着问了好几个人,要么说没见过,要么说没留意,心里的恐慌越来越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几乎要掉下来。她站在御花园的石板路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宫人,只觉得一阵无助,手脚都有些冰凉。
“不行,我不能慌,我得去找五阿哥!”春桃深吸一口气,用力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今能救苏燕樱的,只有永琪了,她必须尽快找到永琪,告诉他福晋不见了的事情。
想到这里,春桃转身就朝着军机处的方向跑去,脚步比之前还要急促,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尘土。军机处离御花园不算近,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又干又疼,可她不敢停下,哪怕多耽误一秒,苏燕樱就可能多一分危险。
军机处外,侍卫森严,青灰色的墙壁透着几分威严,门口的石狮子静静矗立着,透着一股肃穆。春桃跑到门口时,已经累得浑身是汗,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
“我……我要见五阿哥……”春桃对着门口的侍卫,声音沙哑地说道,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急切。
侍卫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穿着永和宫宫女的服饰,却这般狼狈,不由得有些疑惑:“五阿哥正在处理公务,不便见人,有什么事,等他忙完了再说吧。”
“不行!事情紧急!”春桃猛地抬起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我家福晋不见了!在御花园不见了!可能出事了,求你们让我见见五阿哥,求求你们了!”
侍卫一听是五阿哥的福晋不见了,脸色也变了变,不敢再阻拦,连忙说道:“你等着,我这就进去通报!”
说完,侍卫转身快步走进军机处,留下春桃一个人站在门口,双手紧紧攥着裙摆,心里的担忧像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每一秒都像是过了一个时辰那么漫长,她不停地来回踱步,眼神紧紧盯着军机处的大门,盼着永琪能快点出来。
片刻后,军机处的大门猛地被推开,永琪快步走了出来,身上还穿着深色的朝服,腰间系着玉带,平日里温润的眉眼间,此刻满是焦急与慌乱,连发丝都有些凌乱,显然是听到消息后,匆忙赶出来的。
“春桃,怎么回事?福晋怎么会不见了?”永琪快步走到春桃面前,声音急促,带着难掩的紧张,伸手抓住春桃的胳膊,力道有些大,“你把话说清楚,福晋什么时候不见的?你离开的时候,她在什么地方?”
春桃被他抓得有些疼,却不敢挣脱,连忙擦干眼泪,哽咽着说道:“回五阿哥,您不是吩咐厨房每日给福晋熬补汤吗?只不过那会儿缺了一味药材,有个小太监让我连忙回去取药材,奴婢就让福晋在御花园的菊丛旁等我,我明明跟她说好了很快就回来,可我取完药材回去,福晋就不见了,我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找到,问了路过的宫人,也没几个人见过她……”
说到最后,春桃的声音越来越小,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满是愧疚地说道:“都怪我,都怪我不该离开福晋,不该让她一个人留在那里,若是福晋出了什么事,我……我该怎么办啊……”
永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里的慌乱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苏燕樱身子本就受了二十大板的伤,还没有好利索,独自留在御花园,若是遇到什么危险,根本无力反抗。一想到苏燕樱可能遭遇的事情,永琪的心就像被狠狠揪着一样,疼得他几乎要窒息。
“你别急,先冷静点!”永琪强迫自己压下心里的慌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可指尖还是忍不住发颤,“你再仔细想想,你离开的时候,周围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有没有人跟福晋说话?”
春桃努力平复着情绪,仔细回忆着离开前的场景,摇了摇头:“没有,当时御花园里没多少人,只有几个打扫的宫人,我离开的时候,福晋正坐在石凳上,看着菊花,周围没什么可疑的人……”
说到这里,春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连忙说道:“那时我陪福晋正在御花园散步的时候突然跑来了一个小太监,说是厨房缺了药材,催着我回去取,会不会……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把我引开,然后对福晋下手?”
永琪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眉头紧紧皱起,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暗中查老佛爷中毒的案子,早就怀疑是欣荣搞的鬼,只是一直没有证据,如今苏燕樱突然失踪,十有八九和欣荣脱不了干系!
“不好!福晋怕是有危险!”永琪的心猛地一沉,再也顾不得多想,转身对着军机处门口的侍卫吩咐道:“你们立刻带人,跟着我去御花园,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一定要找到福晋!”
“是!”侍卫们连忙应道,立刻召集了人手,跟着永琪朝着御花园的方向奔去。
永琪的脚步极快,朝服的衣摆被风吹得翻飞,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点找到苏燕樱,确保她的安全。若是苏燕樱出了什么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很快,一行人便赶到了御花园。永琪直奔之前春桃说的菊丛旁,仔细查看了周围的环境,地上除了几片桂花花瓣,还有一个掉落的手帕,正是苏燕樱平日里常带在身上的手帕,手帕的边缘微微有些带着泥土脏,显然是不小心掉落的。
“燕樱……”永琪捡起那手帕,指尖轻轻摩挲着手帕上的图案,心里的担忧更甚,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颤抖。
“五阿哥,我们分头找吧!这样能快一些!”旁边的侍卫连忙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