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的夏日比昭宁国更添几分暑气,御花园的合欢花掉落一地,却驱不散永和宫内凝滞的低气压。愉嫔为永琪筹备的相亲宴,选在辰时末开席,殿内早已布置得雅致华贵,雕花的圆桌摆满了精致茶点,炉里燃着上好的银骨香,烟气袅袅间,却难掩空气中的拘谨与微妙。
辰时刚过,京中各家名门望族的千金便陆续抵达,一个个身着绫罗绸缎,头戴珠翠环绕,妆容精致,举止温婉,却都暗自揣着心思,目光不时瞟向殿门方向,盼着五阿哥永琪的出现。愉嫔身着一身绛紫色宫装,端坐主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一一颔首招呼,眼底却藏着几分算计与急切,时不时抬眸看向殿外,生怕永琪临时反悔不来。
“李尚书家的千金婉清姑娘来了,快请坐。”愉嫔笑着看向为首的女子,那女子身着淡粉色绣海棠宫装,眉眼清秀,气质温婉,正是吏部尚书之女李婉清。
李婉清屈膝行礼,声音柔婉:“参见愉嫔娘娘,娘娘金安。”
“免礼免礼,都是自家孩子,不必多礼。”愉嫔抬手示意,目光又落在李婉清身侧的女子身上,那女子身着月白色绣玉兰花裙,身姿窈窕,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是太傅之女顾静姝。
“静姝姑娘也来了,快坐,早就听闻太傅教女有方,姑娘才情出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愉嫔语气热络,眼底满是满意。
顾静姝微微躬身,语气谦和:“娘娘过奖了,小女愧不敢当。”
随后,镇国公之女林若烟、户部侍郎之女许清瑶、将军府千金秦雨薇等一众女子陆续入座,个个容貌秀丽,气质各异,李婉清温婉,顾静姝清雅,林若烟娇俏,许清瑶灵动,秦雨薇飒爽,却都带着几分刻意的拘谨,毕竟今日这场宴饮,关乎她们往后的命运,若是能被五阿哥选中,便是一步登天,哪怕只是侧福晋之位,也是旁人艳羡的荣华。
众人入座后,殿内渐渐热闹起来,女子们低声交谈着,目光却总不自觉地瞟向殿门,心中各有盘算。李婉清家世显赫,一心想成为五阿哥正福晋,稳固家族地位,故而坐姿端正,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的端庄;顾静姝自幼饱读诗书,对荣华富贵本无过多执念,却碍于父命,不得不来,神色间带着几分淡然;林若烟性子活泼,却也知晓场合规矩,只是偶尔与身旁的许清瑶递个眼色,眼底藏着几分好奇;秦雨薇出身武将世家,性子直爽,看着殿内虚伪的氛围,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也只能强忍着。
愉嫔看着满殿的千金,眼底满是得意,这些女子家世清白,才情容貌皆属上佳,总有一款能入永琪的眼,只要永琪点头,她便能早日定下婚事,断了他对苏燕樱的念想。可等了约莫一刻钟,永琪依旧没来,愉嫔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几分,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闪过一丝愠怒,刚想让人去催,殿外便传来内侍恭敬的通报声:“五阿哥到——”
话音落下,众人皆是一怔,随即纷纷起身,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殿门。永琪身着一身藏青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满是冰冷的疏离,眼神淡漠如霜,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一步步走进殿内,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分给殿内的女子半分。
愉嫔见状,心头一沉,却还是强压下怒火,脸上重新堆起笑意,连忙招手:“永琪,你来了,快过来坐。”
永琪依言走到主位旁的座位坐下,全程未曾开口,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行礼,那冰冷的气场瞬间弥漫开来,殿内原本低声的交谈声戛然而止,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女子们皆是神色拘谨,不敢轻易开口,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一旁的内侍连忙上前,为永琪斟上一杯热茶,茶汤清澈,茶香袅袅,却丝毫暖不了永琪冰冷的心。永琪抬手端起茶杯,指尖泛白,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茶水上,眼底满是不耐与厌烦,若不是愉嫔以“若是你不来,我便让人去昭宁国传信,说你早已忘了苏燕樱,另寻新欢”相威胁,他绝不会踏入这永和宫半步,更不会容忍这场荒唐的相亲宴。
愉嫔看着永琪冰冷的模样,心中怒火中烧,却碍于满殿的千金与各家的颜面,不能发作,只能强装温和,笑着对众人说道:“各位姑娘不必拘谨,今日请大家来,也是想让你们与五阿哥多些相处的机会,彼此熟悉熟悉,你们若是有什么想说的,尽管开口便是。”
说完,她又看向永琪,语气带着几分暗示:“永琪,这些姑娘都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家世清白,容貌秀丽,你也多看看,与姑娘们说说话,别总冷着一张脸。”
永琪闻言,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眼底满是嘲讽,却并未开口,依旧低头喝着茶,那副漠不关心的模样,让愉嫔气得牙痒痒,却只能暗自隐忍。
殿内的女子们皆是人精,自然看得出五阿哥对这场相亲毫无兴趣,周身的冰冷气息更是让人望而却步。李婉清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执念,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殿中,屈膝行礼,声音柔婉动听:“五阿哥,小女李婉清,久闻五阿哥英勇不凡,心怀天下,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小女平日喜好读书,尤爱诗词,不知五阿哥平日里闲暇时,喜欢做些什么?”
她语气恭敬,姿态得体,眼底带着几分期待,盼着能得到永琪的回应。可永琪只是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目光毫无波澜,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随即又低下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连一个字都未曾回应,殿内瞬间陷入尴尬的沉默。
李婉清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站在殿中,进退两难,眼底满是窘迫与难堪,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愉嫔见状,连忙打圆场:“婉清姑娘才情出众,喜好诗词倒是雅致,永琪,你平日里也常读书,不妨与婉清姑娘聊聊?”
永琪依旧无动于衷,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那冰冷的态度,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沈婉清心中的了沈婉清心中的期待,也让殿内其他女子心中打了退堂鼓。许清瑶本就性子灵动,看不惯永琪这般傲慢的模样,暗自撇了撇嘴,拉了拉身旁林若烟的衣袖,低声道:“这般冷冰冰的,谁愿意凑上去热脸贴冷屁股,就算是皇子,也太过分了些。”
林若烟轻轻点头,眼底满是认同,却也只能低声回应:“嘘,小声点,别被愉嫔娘娘听到了,毕竟是皇室宗亲,咱们可惹不起。”
顾静姝坐在一旁,看着永琪冰冷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传闻五阿哥心中藏着一位昭宁国的公主,想来是情根深种,故而对其他女子才这般冷淡,这般看来,今日这场相亲宴,怕是难以如愿了。
愉嫔看着永琪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的怒火愈发浓烈,却只能强装镇定,又看向秦雨薇,笑着说道:“雨薇姑娘出身将军府,性子飒爽,与寻常女子不同,想必有不少独到的见解,不妨也与五阿哥说说?”
秦雨薇性子直爽,本就不想凑这个热闹,可碍于愉嫔的面子,只能起身行礼,语气干脆:“回愉嫔娘娘,回五阿哥,小女自幼跟着父亲习武,不懂什么诗词歌赋,只知晓保家卫国,倒是没什么独到的见解,让娘娘与阿哥见笑了。”
她语气坦荡,没有半分刻意的讨好,反倒让永琪微微抬了抬眸,看了她一眼,却依旧未曾开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喝着茶,仿佛殿内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秦雨薇见状,也不在意,坦然地回到座位上,眼底满是释然,反正她本就对这场相亲没什么期待,这般倒也自在。
愉嫔看着这一幕,心中愈发无奈,只能又看向其他女子,笑着催促:“各位姑娘不必害羞,都说说自己的喜好,与五阿哥多交流交流,缘分本就是靠彼此熟悉得来的。”
可接连几个女子起身说话,永琪皆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要么低头喝茶,要么看向窗外,连一句回应都懒得给,那冰冷的气息,让女子们渐渐没了兴致,原本的期待也渐渐变成了尴尬与不耐,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愈发僵硬虚假。
李婉清坐在座位上,看着永琪冰冷的模样,眼底满是不甘与委屈,她自认家世才情都不差,却连永琪的一句回应都得不到,心中的落差极大,却也只能强忍着,维持着表面的端庄。
许清瑶看着女子们一个个热脸贴冷屁股,眼底满是嘲讽,低声对林若烟说道:“你看她们,一个个笑得比花还假,明明心里都不满,却还要装出一副温婉可人的样子,实在可笑,就算真的嫁给了五阿哥,对着这么一张冷脸,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林若烟轻轻叹了口气:“谁让五阿哥是皇子呢,荣华富贵在前,就算受点委屈,也有人愿意忍,不过我倒是觉得,五阿哥心中怕是真的有人了,不然也不会这般排斥。”
“可不是嘛,传闻五阿哥之前对昭宁国的长公主痴心一片,后来那位公主回了昭宁,五阿哥便一直闷闷不乐,想来是还没放下,愉嫔娘娘这般强迫,根本没用。”许清瑶低声说道,眼底满是了然。
两人的低语虽轻,却还是被身旁的李婉清听了去,李婉清的脸色愈发难看,眼底满是嫉妒与不甘,苏燕樱那个他国公主,都已经回了昭宁国,竟然还能让永琪如此念念不忘,她绝不甘心!
永琪坐在座位上,听着殿内女子们虚伪的交谈声,看着她们脸上僵硬的笑容,心中愈发厌烦。这些女子,个个温婉端庄,才情出众,却都少了一份鲜活与真诚,少了那份能打动他心的纯粹,与燕樱相比,差得太远太远。燕樱的笑容是明媚的,性子是洒脱的,敢爱敢恨,真诚坦荡,哪怕偶尔骄纵,也透着可爱,而眼前这些女子,一个个如同精致的傀儡,满是算计与虚伪,让他心生厌恶。
他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壁,眼底满是思念与愧疚,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燕樱的模样,想起两人在御花园嬉笑打闹的场景,想起她生气时撅嘴的模样,想起她温柔时眼底的笑意,那些点点滴滴,都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的心底,挥之不去。
若是燕樱还在大清,若是额娘没有这般逼迫,他此刻或许正陪着燕樱看遍宫中景致,而不是坐在这里,忍受这场荒唐又无聊的相亲宴。他甚至觉得,与其在这里看着这群女子强装笑颜,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还不如去御书房处理政务,至少能让自己的心思稍微清净一些,不用这般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