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天际时,紫薇一行人已出了京城百里有余。萧剑引着众人走的是偏僻山道,路面崎岖不平,马蹄踏过碎石,溅起细碎的尘土。紫薇与晴儿同乘一骑,身上还裹着昨日仓促间找来的粗布衣裳,发丝被晨风吹得散乱,脸上虽带着倦意,眼底却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前面快到清风渡了,过了渡口才算真正脱离京城势力范围,只是渡口必定有官兵设卡盘查。”萧剑勒住马缰,目光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渡口轮廓,声音低沉,“大家都警醒些,尽量低头掩面,莫要露了行踪。”
尔康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沉声道:“若真遇上盘查,我与萧剑打头阵,柳青柳红护着紫薇和晴儿,永琪断后,务必冲过去。”
众人点头应下,拉紧马缰,放缓速度朝着渡口行去。越靠近渡口,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往来的商贩和赶路的百姓,空气中弥漫着水汽与淡淡的鱼腥味。远远便望见渡口入口处立着几道关卡,几名官兵手持长刀,仔细打量着过往行人,墙上还贴着几张泛黄的画像,正是紫薇、晴儿与尔康等人的模样,画像旁还贴着“悬赏缉拿”的告示,字迹醒目。
“糟了,官兵查得这么严。”永琪皱紧眉头,压低声音道,“我们这般模样,怕是容易被认出。”
晴儿轻轻拉了拉紫薇的衣袖,小声道:“紫薇,你别慌,我们尽量低着头,或许能混过去。”
紫薇点了点头,手心微微出汗,将脸往尔康的方向靠了靠,尽量遮住大半张脸。众人放缓脚步,混在人群中朝着关卡走去,心跳都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站住!都给我停下!”守在关卡前的官兵高声喝道,手中长刀一横,拦住了众人的去路,“一个个过来,抬头验明身份!”
尔康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上前一步,拱手道:“官爷,我们是往来的商贩,赶路要紧,还请行个方便。”说着,悄悄往官兵手中塞了一锭银子。
那官兵掂了掂银子,脸上露出几分得意,却依旧不肯放行,斜睨着众人道:“商贩?我看你们鬼鬼祟祟的,不像好人!都抬起头来,对照画像看看!”
另几名官兵也围了过来,目光落在众人身上,细细打量着。其中一名官兵的目光落在紫薇身上,眼睛一亮,指着她道:“哎,这女子的身形,倒有些像画像上的明珠格格!”
紫薇的心猛地一沉,紧紧攥住了衣角。尔康立刻挡在紫薇身前,笑道:“官爷说笑了,内子不过是寻常妇人,怎会是什么格格?许是身形相似罢了。”
萧剑也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冷意:“官爷,我们只是赶路的百姓,若是耽误了行程,耽误了生意,谁来担责?”
那官兵被萧剑的气势震慑了几分,却依旧不死心,伸手就要去掀紫薇的面纱:“是不是,掀开看看就知道了!”
“放肆!”尔康厉声喝道,伸手拦住官兵的手,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渡口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一群百姓推着一辆装满货物的牛车,不小心撞到了官兵的岗哨,牛车翻倒在地,货物撒了一地。官兵们见状,纷纷朝着那边跑去,嘴里骂骂咧咧地呵斥着百姓。
“快走!”萧剑低喝一声,趁机引着众人穿过关卡,快步朝着渡口的渡船跑去。
待官兵们处理完牛车的事情,回头再看时,众人早已登上了渡船,渡船渐渐驶离岸边,朝着对岸而去。官兵们气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对着渡船的方向咒骂几句,继续守在关卡前。
渡船上,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紫薇靠在船舷边,望着渐渐远去的岸边,轻声道:“多亏了那些百姓,不然我们今日怕是难以脱身。”
永琪叹了口气:“往后的路,怕是每一步都这般艰难。皇阿玛下令封锁京城九门,四处设卡缉拿我们,我们只能一路往南,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
晴儿望着水面上的涟漪,轻声道:“只要能活着,能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再苦再难,我们都能熬过去。”
萧剑掌舵,目光望向远方:“大家先歇一歇,养养精神。过了清风渡,我们找个僻静的村落休整几日,再继续赶路。”
众人点头,各自找了地方坐下,心中虽满是忐忑,却也多了几分前行的决心。
而此时的皇宫之中,延禧宫内暖意融融,熏香袅袅。乾隆端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眉头紧锁,神色凝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令妃挺着隆起的孕肚,坐在乾隆身旁,一手轻轻扶着肚子,一手端着一盏温热的参茶,递到乾隆面前,声音温柔得像一汪春水:“皇上,喝点参茶暖暖身子吧,您都坐了大半个时辰了,身子要紧。”
乾隆接过参茶,却没有喝,只是放在手边的小几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朕心里堵得慌,哪里喝得下。”
令妃轻轻拍了拍乾隆的手背,柔声问道:“皇上是还在为紫薇和晴儿的事情烦心吗?”
乾隆点了点头,语气中满是痛心疾首:“是啊,朕怎么能不烦心。紫薇这孩子,朕待她不薄,封她为明珠格格,给了她数不尽的荣华富贵,更给了她一段父女情深。朕本以为,终于能弥补对雨荷的亏欠,却没想到,她竟然不是朕的女儿,还做出这般大逆不道之事,联手外人放走香妃,甚至让尔康、永琪他们劫囚,背叛朝廷!”
说到此处,乾隆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怒:“朕真的想不通,雨荷那般温婉的女子,怎会做出欺君罔上之事?紫薇这孩子,平日里那般乖巧懂事,怎会如此胆大包天?”
令妃静静地听着,待乾隆情绪平复了几分,才温声开口:“皇上,臣妾知道您心里不好受。您对紫薇的父女之情,臣妾都看在眼里,那般真切,那般深厚,换做是谁,遭遇这般变故,都会心痛不已。可臣妾总觉得,此事或许另有隐情,未必是紫薇有意欺瞒。”
“另有隐情?”乾隆皱起眉头,“皇后已经找来了稳婆和她的舅公舅母,三人都言之凿凿,说紫薇的出生年月日与朕离开济南的日子对不上,还说雨荷是未婚先孕,故意让紫薇冒充朕的女儿,证据确凿,何来隐情?”
“皇上,”令妃轻声道,“那稳婆和舅公舅母,皆是皇后派人找来的,人心隔肚皮,谁能保证他们没有被皇后收买,故意颠倒黑白,污蔑紫薇和雨荷姑娘呢?皇后素来与紫薇不和,此次好不容易抓住紫薇的把柄,怎会轻易放过她?”
她顿了顿,又道:“再者,紫薇进宫之时,带来了雨荷姑娘的折扇和书信,那折扇上的刻痕,是皇上当年亲手所刻,绝非伪造;书信中的字迹,也与皇上当年收到的雨荷姑娘的书信字迹一模一样,这些都是铁证啊。若是紫薇真的是冒牌货,怎会有这些信物?”
乾隆沉默了,令妃的话,恰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这些日子,他心中一直存有疑虑,那折扇他日日摩挲,刻痕依旧清晰,绝不是仿造之物;雨荷的书信,字字句句皆是深情,若是她真的未婚先孕,怎会写下这般真挚的文字?
令妃见乾隆神色松动,继续劝道:“紫薇这孩子,素来善良孝顺,进宫之后,对皇上恭敬有加,对臣妾和宫中众人也都和睦相处,更是深受百姓爱戴。那日刑场之上,无数百姓为她跪地求情,高呼千岁,若是她真的欺君罔上,怎会有如此多的百姓为她出头?”
她轻轻靠在乾隆肩上,声音愈发温柔:“皇上,您向来明察秋毫,心思缜密。臣妾知道,您心中对紫薇,终究是有父女之情的,不然那日得知她被劫走,您也不会暗自松了一口气,更不会下令暂停追杀,派人重新彻查她的身份。”
乾隆转头看向令妃,眼中满是复杂:“朕确实心存疑虑,也确实对她有几分不舍。可她犯下的过错,终究是事实。放走香妃,扰乱邦交;伙同他人劫囚,背叛朝廷,哪一条都是滔天大罪,朕若是轻易原谅她,如何向朝廷交代?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皇上,”令妃抬起头,眼中满是恳求,“紫薇放走香妃,或许是出于恻隐之心,她素来心软,见香妃思念故土,不愿留在宫中,才一时糊涂,犯下过错;至于劫囚之事,想来也是尔康、永琪等人担心她的性命,才贸然行事,未必是紫薇的本意。”
她指了指不远处墙上挂着的画像,轻声道:“皇上,您看那幅画像,是九格格、紫薇和小燕子三人一起画的,画面那般温馨和睦。小燕子的遗体至今下落不明,臣妾知道您心中一直牵挂着她,如今紫薇又出了这般事情,您心中定然更加难受。紫薇与小燕子情同姐妹,若是小燕子还在,定然也会为紫薇求情的。”
乾隆顺着令妃的目光望去,墙上的画像清晰可见。画中的小燕子笑得一脸灿烂,紫薇温柔娴静,九格格娇俏可爱,三人依偎在一起,满是幸福的模样。看着这幅画像,乾隆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往日的时光,那时的皇宫,虽有纷争,却也有不少欢声笑语,小燕子的活泼,紫薇的温婉,都给这沉闷的皇宫带来了不少生机。可如今,小燕子遗体未明,紫薇沦为亡命之徒,这般变故,怎能不让他心痛?
“唉——”乾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奈,“朕这一生,子女众多,却也历经了不少离别与伤痛。小燕子的遗体不明,紫薇又闹出这般事情,朕这心里,实在是不好受啊。”
令妃轻轻握住乾隆的手,柔声道:“皇上,您别太难过了,身子要紧。臣妾知道,您心中对紫薇终究是心软的,不然也不会迟迟不肯下令全力追杀。紫薇是个好孩子,只是一时糊涂犯下了过错,还请皇上念在往日的父女之情,念在雨荷姑娘的情分,原谅她这一次吧。”
她顿了顿,又道:“万一是一场误会,您若是真的伤了她,日后定会后悔的到时候为时已晚。”
乾隆沉默了许久,心中的天平渐渐向令妃这边倾斜。他想起了紫薇进宫后,为他唱的歌,为他画的画,想起了她眼中那份真挚的父女之情,想起了刑场之上百姓们为她求情的场景,心中的愧疚与不舍愈发浓烈。
“你说得有道理,”乾隆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朕确实不该如此草率。紫薇这孩子,若是真的是朕的女儿,朕这般对她,实在是有失父爱;若是真的是冒牌货,也该查明真相,给她一个公正的处置,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令妃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道:“皇上英明。臣妾就知道,您心中终究是舍不得紫薇的。只要您肯给紫薇一个机会,查明真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乾隆点了点头,看着令妃温柔的脸庞,心中的烦躁渐渐消散了几分。他伸手轻轻抚摸着令妃的孕肚,轻声道:“还是你最懂朕的心。有你在身边,朕心里也踏实多了。”
“皇上,”令妃微微一笑,眼中满是柔情,“臣妾能陪在皇上身边,为皇上分忧解难,便是臣妾最大的福气。只是皇上也要保重身子,莫要太过操劳,不然臣妾和腹中的孩子都会担心的。”
乾隆心中一暖,点了点头:“朕知道了。你也累了,快坐下歇歇吧。”
令妃依言坐下,静静陪在乾隆身边。延禧宫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鸟鸣声偶尔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温馨而宁静。
乾隆望着窗外的天空,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查明紫薇的身份真相。若是紫薇真的是他的亲生女儿,他定要好好弥补她,原谅她的过错;若是她真的是冒牌货,他也会给她一个公正的处置,了却这段纠葛。
而此时,紫薇一行人已经渡过了清风渡,来到了附近的一个小村庄。村庄依山傍水,民风淳朴,村民们见他们一行人风尘仆仆,便热情地收留了他们,给他们安排了两间简陋的茅屋。
众人洗漱一番,换上了村民们送来的粗布衣裳,终于有了片刻的安宁。柳青和柳红去村里买了些粮食和药材,萧剑则出去打探消息,尔康和永琪留在茅屋内,陪着紫薇和晴儿。
紫薇坐在茅屋的门槛上,望着远处的青山绿水,轻声道:“不知道皇阿玛现在怎么样了,他会不会真的派人追杀我们?”
尔康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道:“紫薇,别担心。皇上心中对你终究是有父女之情的,那日得知你被劫走,他并没有下令全力追杀,这说明他心中已经有了疑虑。只要我们能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皇上一定会原谅你的。”
永琪也道:“是啊,紫薇。令妃娘娘向来疼你,她一定会在皇阿玛身边为你求情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保重自己,耐心等待,相信真相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晴儿走到紫薇身边,笑着道:“紫薇,别想太多了。我们现在有地方落脚,有吃的有喝的,已经很好了。不如我们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休息,养足精神,也好应对日后的变故。”
紫薇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嗯,你们说得对。我不能一直消沉下去,我要好好活着,等着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为自己和娘证明清白。”
就在这时,萧剑回来了,脸上带着几分凝重:“我打探到消息,紫禁城的那个皇帝依然不肯以放过我们,现在到处都是官兵挨家挨户的搜查我们,更放话说对我们杀无赦,我看那部黑衣人就是皇帝派出来的。”
众人闻言,顿时脸色苍白,紫薇喃喃地道:原来皇阿玛他根本就不信任我,不信任我娘,从现在开始,他再也不是我的阿玛了。”
尔康看着伤心的紫薇。连忙上前抱住她“紫薇,就算皇上不相信你,还有我,我们都相信你,相信我们,一切都会好的,真相大白总有那一天的。”
众人一致同意。虽然前路依旧充满了未知与危险,但皇上的态度转变,让他们心中多了几分希望。他们知道,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能等到沉冤得雪的那一天,重新回到自己牵挂的人身边。
夜色渐深,村庄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紫薇一行人躺在简陋的茅屋内,虽然疲惫,却睡得格外安稳。他们心中都清楚,这段亡命之旅,或许还会持续很久,但只要彼此相依,心怀希望,就一定能度过所有的艰难险阻,迎来光明的未来。
而皇宫的延禧宫内,乾隆依旧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中满是对紫薇的牵挂与疑虑。令妃已经睡下,脸上带着安详的笑容。乾隆轻轻为她掖了掖被角,心中暗暗祈祷,希望济南那边能尽快传来消息,查明紫薇的身份真相,了却他心中的这桩心事。他不知道,这场纠葛何时才能结束,但他心中清楚,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再轻易伤害紫薇,这份父女之情,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中,难以割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