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宾楼的二楼雅间,窗棂半掩,隔绝了楼下的喧嚣,却挡不住屋内翻涌的怒火与沉郁。蒙丹身着一身素色劲装,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满是猩红,方才从永琪与尔康口中听闻含香被赐砒霜、险些殒命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他心头,每一寸肌肤都透着刺骨的疼,每一缕血脉都燃着滔天的怒。
“岂有此理!”蒙丹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八仙桌上,实木桌面竟被震得微微发颤,杯盏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个昏君!还有那毒妇皇后、老虔婆!竟敢对含香下此毒手!我要杀进去!我要把含香救出来!”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要去取墙角的长剑,脚步急切,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将空气撕裂。永琪与尔康早已料到他会如此冲动,两人对视一眼,齐齐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蒙丹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蒙丹!你冷静点!”永琪眉头紧锁,语气沉重,“皇宫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你单枪匹马冲进去,不等见到含香,就会被侍卫拿下,到时候就是砍头的下场,不仅救不了含香,反而会害了她!你想过吗?到时候你和含香天人永隔也就罢了,含香若是知晓你因她而死,她还能好好活下去吗?”
尔康也沉声附和:“永琪说得对,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现在闯进去,不过是白白送命,反倒会打草惊蛇,让皇后与老佛爷更加提防含香,后续我们再想救人,只会难上加难。你不能这么鲁莽!”
“那我就眼睁睁看着含香在宫里受欺负?看着她被那个昏君霸占,被那些女人算计?”蒙丹用力挣扎着,眼眶通红,声音嘶哑,满是不甘与绝望,“我没用!我保护不了她!我连见她一面都做不到!”
他挣脱不开两人的束缚,只能仰头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满心的痛苦与无力化作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永琪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亦是五味杂陈,他又何尝不懂这种滋味?当初小燕子身陷囹圄,他亦是这般焦灼无助,甚至不惜以死相逼,那种煎熬,他比谁都清楚。
永琪松开些许力道,声音放柔了几分,带着几分共情:“蒙丹,我懂你的感受,这种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受苦却无能为力的滋味,我经历过,比谁都清楚有多难熬。可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不能冲动,越是要沉下心来。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我们要做的,是想办法把含香平安救出来,而不是白白牺牲。”
“救出来?怎么救?”蒙丹停下挣扎,眼神空洞地看着两人,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皇宫高墙深院,守卫比铁桶还严密,你们怎么把她弄出来?就算真的能救出来,我又能去哪里安置她?我们又如何才能真正团聚,不受任何人打扰?”
尔康见状,知道他终是冷静了几分,便松开手,走到他面前,沉声道:“所以我们才要好好谋划,不能打无准备之仗。我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十天之后便是令妃娘娘的寿辰,到时候宫里会大摆宴席,宴请皇亲国戚与朝中大臣,宫里宫外人员往来繁杂,人多眼杂,正是转移含香的最佳时机。”
蒙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寿辰宴上确实人多,可宫里的戒备定然也会更加森严,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含香带出来,谈何容易?”
“所以我们要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惟妙惟肖,不动声色,让所有人都察觉不到异样。”尔康眼神坚定,“接下来的这十天,我们要好好商量每一个细节,从宝月阁的接应,到出宫的路线,再到后续的安置,每一步都要考虑周全,绝不能出任何纰漏。只要计划得当,一定能让你和含香团聚。”
永琪也点头道:“没错,我们会尽全力帮你,紫薇、晴儿也会在宫里帮忙,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成功。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沉下心来,好好配合我们,不要再冲动行事,明白吗?”
蒙丹看着两人真挚的眼神,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激与一丝希冀。他知道,仅凭自己一人之力,绝无可能救出含香,如今有永琪、尔康等人相助,或许真的能有一线生机。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好,我听你们的,我不冲动了,你们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见他终于冷静下来,永琪与尔康皆是松了口气。三人重新坐下,开始细细商议计划的细节,从寿辰宴当天的分工,到可能出现的意外状况及应对之策,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推敲,直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暗,才大致敲定了初步的方案。
傍晚时分,尔康匆匆赶回皇宫,第一时间找到了紫薇与晴儿,将在会宾楼商议的出逃计划细细告知了两人,叮嘱她们务必在宫中做好接应,尤其是要稳住含香的心思,让她配合计划实施。
此时的宝月阁内,暖意融融,烛火跳跃,映得殿内一片温馨。含香靠坐在床头,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脸色虽依旧有些苍白,却比往日好了许多,精神也爽朗了不少。晴儿正坐在床边,为她梳理着长发,指尖轻柔,动作细致;紫薇则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小心翼翼地吹着气,生怕烫着她。
在两人的悉心照料下,含香的身体日渐好转,伤口早已愈合,体内的毒素也彻底清除,只是长久的损耗让她依旧有些虚弱,需要好生静养。乾隆也时常会抽出时间来看望她,每次来都会带来各种珍稀的补品,言语间满是关切,只是那份帝王的占有欲,依旧让含香心中不安。
“含香,该喝药了,这药是太医特意开的,能帮你好好调理身体,喝了身子就能快点好起来。”紫薇将汤药递到含香面前,轻声说道。
含香点了点头,接过药碗,仰头将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晴儿连忙递过一颗蜜饯,塞进她嘴里,缓解药味的苦涩:“慢点喝,别急。”
含香含着蜜饯,心中满是暖意。在这深宫之中,紫薇与晴儿就如同她的亲姐妹一般,处处为她着想,悉心照料她,若不是有她们在,她真不知道该如何支撑下去。
就在这时,尔康推门走了进来,见殿内只有紫薇、晴儿与含香三人,便对着一旁的金铃子与银铃子吩咐道:“金铃子、银铃子,你们先到殿外守着,若是有人前来,立刻通报,切勿让任何人擅自进来。”
两人深知此事重大,连忙躬身应道:“是,尔康大人。”说罢,便轻轻带上殿门,守在了外面,目光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殿内,紫薇与晴儿见尔康神色凝重,便知晓他是有要事要说,连忙示意含香坐稳,静静等候。尔康走到床边,看着含香,沉声道:“含香,我们已经商议好了救你出宫的计划,十天之后令妃娘娘寿辰,便是最佳时机,到时候我们会带你离开皇宫,让你与蒙丹团聚。”
含香闻言,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震惊,随即又涌上浓浓的担忧。她做梦都想离开这冰冷的皇宫,与蒙丹相守一生,可她也清楚,逃出皇宫绝非易事,一旦失败,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还会连累紫薇、尔康等人,甚至可能给回部带来灾祸。
“不行,这个计划太冒险了。”含香连忙摇头,语气坚定,“皇宫守卫森严,寿辰宴上更是戒备重重,想要在那个时候逃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万一计划败露,皇上定会震怒,到时候不仅我逃不出去,还会连累你们,紫薇、晴儿、尔康、永琪,你们都会受到牵连,甚至可能丢掉性命,我不能这么做。”
“含香,你别担心,我们已经把计划想得很周全了,每一步都考虑到了,只要我们好好配合,一定能成功。”紫薇连忙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道,“而且,皇上虽然威严,但他也是重情重义之人,只要我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好好跟他解释,我相信他终会理解你的心意,说不定到时候,他还会成全你离开呢。”
晴儿也附和道:“是啊,含香,你与蒙丹情深意重,不该被这宫墙束缚一生。我们都知道你担心会连累我们,可我们心甘情愿帮你,能让你与心上人团聚,就算付出一些代价,我们也心甘情愿。你就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把一切都安排好,不会出问题的。”
“可是风险太大了,我不能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含香依旧满心顾虑,眉头紧紧蹙着,“我不仅担心会连累你们,更担心会给我的国家带来麻烦。我是回部的公主,若是我私自逃出皇宫,皇上定会迁怒于回部,到时候两国交战,百姓遭殃,我就算与蒙丹团聚了,也一辈子不会安心的。”
“含香,你想多了,皇上并非不讲理之人,只要我们把事情说清楚,让他知道你对回部绝无二心,只是一心想追求自己的幸福,他不会迁怒于回部的。”紫薇耐心地劝说着,一遍又一遍地跟她分析计划的可行性,描绘着她与蒙丹团聚后的美好生活,试图打消她的顾虑。
晴儿与尔康也在一旁帮着劝说,从她的心意,到蒙丹的期盼,再到众人的决心,循循善诱,软磨硬泡。含香心中本就对自由与爱情充满了渴望,在三人的反复劝说与“洗脑”下,心中的顾虑渐渐被冲淡,那份对与蒙丹团聚的期盼越来越强烈。
她想起了草原上的蓝天白云,想起了与蒙丹并肩驰骋的时光,想起了蒙丹那深情的眼眸,心中的坚定渐渐动摇。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看着紫薇三人,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们,我配合你们的计划,我想离开这里,我想和蒙丹在一起。”
见她终于同意,紫薇、晴儿与尔康皆是大喜过望,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紫薇紧紧握住含香的手,激动地说道:“含香,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顺利逃出去,让你和蒙丹好好在一起,再也不用受这深宫的束缚。”
尔康也松了口气,沉声道:“接下来的这十天,你要好好养身体,保持精神,不要露出任何异样,免得引起皇后与老佛爷的怀疑。金铃子和银铃子那边,我们也会叮嘱她们好好配合,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含香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期盼与忐忑。她知道,接下来的十天,注定不会平静,而那场寿辰宴,将会是她命运的转折点,成则与爱人团聚,败则万劫不复。但她已然没有退路,只能全力以赴,期待着能迎来属于自己的幸福。
宝月阁内的烛火依旧跳跃,映着四人坚定的脸庞,一场关乎自由与爱情的逃亡计划,已然悄然敲定,只待十天后的寿辰宴,静待时机,破土而出。而皇宫深处的暗流,也随着这场计划的酝酿,愈发汹涌,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