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月阁内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漫过雕花窗棂,落在榻上沉睡的含香脸上,衬得她苍白的面容多了几分柔和。紫薇与晴儿守在床边,目光紧紧落在含香身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乾隆亦端坐于一旁的梨花木椅上,指尖轻叩扶手,眸中满是关切,未曾有半分离去之意。殿内静悄悄的,只听得见含香微弱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不多时,殿外传来李玉恭敬的声音:“皇上,奴才已将那几位妄议宫事、走漏风声的宫女太监带来了,还请皇上发落。”
乾隆抬眸,眼中瞬间褪去了几分温和,只剩冷厉,沉声道:“带进来。”
殿门被推开,李玉领着三四个宫女太监走了进来,几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颤抖,一进殿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奴才(奴婢)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求皇上开恩!”
他们知晓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若不是他们私下妄议皇上受伤之事,被皇后的人听去,也不会引发后续一系列事端,险些害了香妃性命,此刻只求皇上能网开一面,留他们一条性命。
可乾隆此刻满心都是对含香的愧疚与对这些人祸乱宫闱的怒火,哪里听得进半句求饶之语。他冷冷扫过跪在地上的几人,眼神如冰刃般锋利,语气更是不带半分温度:“朕早已下令,宫中之事不得妄议,尔等竟敢无视宫规,私下散播流言,引得后宫动荡,险些酿成大祸,如此行径,罪该万死!”
跪在地上的几人哭得更凶,磕头如捣蒜,额头很快便磕出了血,嘴里依旧不停念叨着“求皇上饶命”,可乾隆心意已决,丝毫没有动容。他看向李玉,厉声吩咐:“李玉,将这些人拖下去,杖毙!以儆效尤,让宫中所有人都知晓,妄议宫事、搬弄是非的下场!”
“奴才遵旨!”李玉躬身应下,对着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们立刻上前,架起地上的宫女太监便往外拖,几人的哭喊声、求饶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宫墙深处,只留下殿内挥之不去的压抑。
处置完几人,乾隆重新将目光落回含香身上,眸中的冷厉渐渐褪去,又添了几分担忧。紫薇与晴儿对视一眼,皆是暗自松了口气,这些人终究是为自己的嘴碎付出了代价,只是此事虽了,后续的麻烦怕是还没完。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宝月阁内的烛火换了一轮又一轮,乾隆依旧未曾离去,紫薇与晴儿也始终守在床边,不敢有半分懈怠。后半夜,寒意渐浓,含香的眉头轻轻蹙起,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在念叨着什么。
紫薇与晴儿连忙俯身细听,当“蒙丹”二字清晰地传入耳中时,两人皆是心头一紧,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同大难临头一般,浑身都冒出了冷汗。她们万万没想到,含香竟会在这个时候念出蒙丹的名字,若是被皇上听见,后果不堪设想,那可是株连九族的砍头大罪啊!
两人正惊慌失措之际,坐在一旁的乾隆也听见了动静,皱着眉问道:“含香在说什么?你们听清了吗?”
紫薇心头一跳,强作镇定,连忙打起了马虎眼,对着乾隆躬身道:“回皇阿玛,香妃娘娘说的是回语,紫薇听不懂是什么意思,许是在说家乡的事情吧。”说着,她悄悄朝着晴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想办法让皇上离开。
晴儿立刻会意,连忙上前一步,对着乾隆恭敬地说道:“皇上,夜已深了,此刻已是丑时,您明日还要上早朝,处理朝政大事,身子要紧,还是赶紧回养心殿歇息吧。香妃娘娘这里有晴儿和紫薇守着,定会好生照料,您放心便是。”
乾隆看着榻上依旧昏睡的含香,心中虽有不舍,却也知晓明日早朝事关重大,不能耽搁。他身为大清的皇帝,肩负着天下苍生的重任,纵使再宠爱含香,也不能因儿女情长误了国事。思索片刻后,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好,那含香就交给你们了,务必好生照料,若有任何情况,即刻派人禀报于朕。”
“紫薇,晴儿遵旨。”紫薇与晴儿连忙应下,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乾隆又深深看了含香一眼,才转身离开了宝月阁,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而去。看着乾隆的身影消失在殿外,紫薇与晴儿皆是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吓死我了,刚才真是太危险了,幸好皇阿玛没听清,不然我们所有人都完了。”紫薇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声音还有些颤抖。
晴儿也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后怕:“是啊,以后可得更加小心才行,含香娘娘心里惦记着蒙丹,难免会在睡梦中念出他的名字,若是再被皇上听见,可就真的回天乏术了。我们一定要好好守着,绝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两人不敢再多言,重新守在含香床边,目光紧紧盯着她,生怕她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夜色渐浅,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宝月阁内的紧张气氛才稍稍缓解了几分。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乾隆便已起身,洗漱完毕后,便前往太和殿上早朝。朝堂之上,他处理完各项朝政事务,神色严肃,丝毫看不出昨日的焦虑与怒火。待早朝结束后,乾隆没有回养心殿,而是径直朝着慈宁宫而去。
他心中对老佛爷昨日不问青红皂白便赐死含香之事依旧耿耿于怀,今日便是要去慈宁宫,与老佛爷说个明白。一路之上,乾隆脸色阴沉,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随行的李玉等人皆是大气不敢喘,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
到了慈宁宫,宫女连忙上前通报,老佛爷正坐在殿内喝茶,听闻乾隆前来,心中已有几分了然,脸上却依旧带着几分威严。乾隆走进殿内,躬身行礼:“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起来吧。”老佛爷淡淡开口,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乾隆起身,直截了当地说道:“皇额娘,昨日含香之事,您是不是太过草率了?仅凭皇后一面之词,便赐她砒霜酒,险些害了她的性命,您可知晓,此事若是传出去,会引来多少非议?”
老佛爷放下手中的茶杯,脸色沉了下来,看着乾隆说道:“哀家草率?那香妃刺伤于你,乃是大逆不道之举,赐她毒酒,乃是理所应当,何来草率之说?乾隆,你可别忘了,你是大清的皇帝,岂能被一个异族女子迷了心窍,连君臣之礼、家国大义都抛之脑后?”
“皇额娘,含香刺伤儿臣,自有她的苦衷,儿臣尚且未曾追责,您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乾隆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提高了音量说道,“她虽是回部之人,却从未有过危害大清之心,您怎能仅凭出身便断定她的心思?若不是晴儿及时禀报,若不是有凝香丸相救,含香此刻早已性命不保,到时候,儿臣又该如何向回部交代?”
“交代?一个刺杀皇上的妖女,有什么好交代的?”老佛爷也动了怒,拍着桌子说道,“乾隆,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为了一个女人,竟敢如此顶撞哀家,你眼里还有哀家这个皇额娘吗?你真是个不孝子!”
老佛爷越说越激动,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显然是动了气。乾隆看着老佛爷的模样,心中虽有不忍,却依旧不肯退让,他深知若是今日不表明态度,日后含香在宫中只会更加艰难。
“皇额娘,儿臣敬重您,可此事您确实有错。”乾隆语气坚定地说道,“含香之事,儿臣自有决断,日后谁也不得再随意处置她,否则便是与儿臣为敌!”
说罢,乾隆心中怒火难平,对着老佛爷拱了拱手,便甩袖转身,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慈宁宫。老佛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殿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身旁的宫女连忙上前搀扶,轻声安慰。
乾隆离开慈宁宫后,心中依旧满是怒火,径直回了养心殿。殿内的太监宫女见皇上脸色阴沉,皆是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怠慢。乾隆走到御案前坐下,拿起桌上的奏折,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含香苍白的面容,以及方才与老佛爷争执的场景。
他深知,经过此事,他与老佛爷之间的隔阂怕是更深了,而皇后也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含香在宫中的日子,依旧不会平静。可他心意已决,无论如何,他都会护住含香,绝不会再让她受到半分伤害。
乾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奏折,开始处理朝政事务。殿内静悄悄的,只听得见他翻奏折的声音,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可这份平静之下,却暗藏着汹涌的暗流,后宫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宝月阁内,含香已经醒了过来,精神好了许多。紫薇与晴儿正守在床边,为她端水喂药,细心照料。含香看着两人,眼中满是感激,轻声说道:“多谢你们,若不是你们,我恐怕……”
“含香,你别这么说,我们都是姐妹,互相照料是应该的。”紫薇连忙打断她的话,轻声说道,“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养身体,其他的事情都别想太多。”
晴儿也点了点头,说道:“是啊,皇上已经处置了那些妄议宫事的人,也去慈宁宫与老佛爷交涉过了,日后定会护你周全,你就安心养伤吧。”
含香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却依旧牵挂着蒙丹,昨夜梦中,她又见到了蒙丹,两人在草原上相依相伴,那般自在快活。可她也知晓,如今身在皇宫,想要与蒙丹相见,难如登天,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她轻轻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心中满是苦涩。紫薇与晴儿看着她的模样,皆是心中了然,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在一旁默默陪着她,只盼着日后能有机会,让她与蒙丹团聚。
皇宫之内,风波迭起,一边是养心殿内乾隆的怒火与决断,一边是宝月阁内含香的牵挂与无奈,而慈宁宫与坤宁宫中,老佛爷与皇后的心思,更是难以揣测。这场围绕着含香的纷争,注定还要持续许久,而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都将被卷入这深宫的漩涡之中,难以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