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国皇城的宫墙巍峨矗立,墙内朱红廊柱衬着碧瓦,墙外春风拂过堤岸的垂柳,漾起层层轻软的绿浪。宫门外的开阔地中,身着明黄常服的昭宁国皇上苏景煜立在阶前,腰间系着镶东珠的墨玉带,面容温润俊朗,眉宇间却凝着几分藏不住的期盼。他身侧的皇后沈清辞,身着一袭绣缠枝莲纹的烟霞色宫装,裙摆曳地,裙摆边缘绣着细碎的银线云纹,行走间似有云雾流转;鬓边斜插一支赤金点翠嵌红宝石步摇,步摇上垂落的珍珠流苏随着她探身远眺的动作轻轻晃动,映着日光洒下细碎的光泽,耳上一对同色系的红宝石耳坠,衬得她肌肤莹白,眉眼间满是焦灼。
沈清辞又一次踮脚望向远方的官道,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苏景渊的衣袖,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景渊,你说燕儿怎么还没到?墨尘送信说今日辰时便该抵达,这都快午时了,会不会出什么岔子?”十八年的分离,十八年的牵挂,早已让她那颗慈母心变得格外脆弱,每多等一刻,便多一分忐忑不安。
苏景渊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传递着安稳的力量,语气温和却笃定:“清辞,莫急。墨尘办事素来稳妥,既说了今日归来,便绝不会有误。许是路上车马劳顿,稍作耽搁罢了,我们再耐心等一等,燕儿很快就到了。”话虽如此,他望向官道尽头的目光,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那个自幼失散的女儿,是他与沈清辞心中最深的执念,如今终于要重逢,这份喜悦与期盼,早已漫过了心底。
沈清辞点了点头,强压下心中的焦躁,目光重新落回远方,眼神专注而执着,生怕错过了那抹期盼已久的身影。春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淡淡的花香,却丝毫驱散不了她心中的急切。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官道尽头,一辆装饰雅致的乌木马车缓缓驶来,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沉稳而清晰的声响,由远及近,渐渐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沈清辞一眼便瞥见了那辆马车,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猛地抓住苏景渊的手臂,声音颤抖着喊道:“景渊!景渊!你看!是燕儿的马车!我们的燕儿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苏景渊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见那辆马车越来越近,车身上的雕花纹路渐渐清晰,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中泛起温润的光泽,点了点头,声音里满是感慨:“是呀,是燕儿,我们的女儿,终于回家了。”十八年的漫长等待,无数个日夜的辗转反侧,无数次的翘首以盼,在此刻终于有了圆满的着落。
马车缓缓停在宫门前,车帘被一旁的侍女轻轻掀开,一道纤细的身影款款走下马车。那女子身着一袭正红色广袖流仙裙,裙摆绣着银线勾勒的凤凰祥云纹样,凤凰羽翼舒展,栩栩如生,行走间裙摆轻扬,似有凤凰振翅欲飞;腰间系着一条羊脂白玉腰带,玉带中央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两侧缀着细碎的珍珠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摇曳,衬得腰肢盈盈一握,步态愈发轻盈;乌黑的长发挽成精致的流云髻,髻上插着一支赤金累丝凤凰钗,钗身镶嵌着无数细小的红宝石与珍珠,凤凰眼处嵌着一颗圆润的蓝宝石,流光溢彩,鬓边还簪着几朵小巧的红珊瑚珠花,与裙摆纹样相映成趣;耳上是一对赤金红宝石耳坠,耳坠下方垂着细小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添了几分灵动。她面容明艳娇俏,眉眼灵动清澈,一双杏眼似含着秋水,顾盼间自有一番风情,鼻梁小巧挺直,唇瓣饱满红润,肌肤莹白如玉,虽带着几分初归故园的懵懂疏离,却难掩骨子里的鲜活灵动,正是失而复得的宸熙长公主苏燕樱。
墨尘连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扶着苏燕樱走下马车,待她站稳后,便躬身退到一旁,目光恭敬地望着这一家三口,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沈清辞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快步上前,一把将苏燕樱紧紧抱在怀里,滚烫的泪水瞬间涌出眼眶,浸湿了苏燕樱的肩头,声音哽咽着,一遍遍地呢喃:“燕儿!我的燕儿!母后的燕儿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母后等了你整整十八年,这十八年来,日日夜夜都在想你,梦里都是你的模样,生怕你在外面受了苦、受了委屈,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连一件暖衣都穿不上。如今你终于回来了,回到母后身边了,母后再也不用牵肠挂肚了,再也不用夜夜难眠了!”
苏燕樱被沈清辞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身体微微一僵,她从未感受过这般浓烈而真挚的爱意,从未被人如此这般珍视牵挂,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愣了片刻,她才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沈清辞的后背,声音带着几分生疏与腼腆,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我……我回来了。”
苏景渊也快步走上前来,轻轻抱住相拥的母女二人,宽阔的臂膀将她们护在怀中,眼中满是欣慰与激动,声音沙哑却温柔:“朕的燕儿,终于回来了。这些年,朕与你母后日日思念着你,派人四处寻觅你的踪迹,却始终杳无音信,朕无数次自责,当初没能护好你,让你小小年纪便流落他乡。如今你能平安归来,朕与你母后,总算可以放心了,总算没有辜负对你的牵挂。”
被父皇母后紧紧拥在怀里,感受着他们身上传来的温暖,听着他们饱含思念与疼惜的话语,苏燕樱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像是干涸已久的土地遇上了甘霖,瞬间填满了心中的空落与迷茫。原来,这就是被家人爱着的感觉,是被家人放在心尖上牵挂的感觉,这般温暖,这般踏实,这般令人心安。她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红,缓缓开口,叫出了那个尘封十八年、略显生涩却无比郑重的称呼:“父皇……母后……燕儿回来了。”
一丝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沈清辞的衣襟上,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泪水里,藏着对家人的亲近,藏着对过往的释然,更藏着一份迟来十八年的感动与归属感。
墨尘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团聚的温馨画面,心中满是欣慰。这些年,他奉皇上皇后之命,四处寻觅长公主的踪迹,如今终于将长公主平安带回,了却了皇上皇后的心愿,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这份圆满,足以让他心生欢喜。
苏景渊松开怀抱,抬手轻轻拭去沈清辞脸上的泪水,又温柔地擦了擦苏燕樱眼角的泪痕,笑着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外面风大,我们先回宫,宫里早已备好了你爱吃的点心,还有为你收拾好的宫殿,定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沈清辞也连忙点头,紧紧牵着苏燕樱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有力,生怕一松手,女儿便会再次消失:“对对对,回宫,燕儿,母后带你回宫,让你好好看看自己的家。”
苏燕樱任由沈清辞牵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看着眼前父皇母后温柔的笑容,心中的疏离渐渐消散,轻轻点了点头:“好。”
一家三口并肩朝着皇宫内走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温暖的轮廓,十八年的分离之苦,在此刻终于被重逢的喜悦所取代,昭宁国的皇宫,因为苏燕樱的归来,多了几分热闹与暖意。
而千里之外的大清皇宫,漱芳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永琪带着小桂子、小路子,将自己的衣物、书籍等物品一一搬进漱芳斋,每一件物品的摆放,都透着他的用心。这座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院落,因小燕子的离去而变得寂寥冷清,如今因他的到来,似乎又多了几分人气,却也添了几分沉重的思念与孤寂。
永琪走进内室,径直躺在了小燕子曾经睡过的床上,鼻尖似乎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如同阳光般温暖的清香,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小燕子往日的模样——她躺在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宫外的趣事,偶尔还会调皮地扯他的衣袖,或是对着他做鬼脸,甚至会趁他不注意,偷偷挠他的痒痒,引得满室欢笑。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身旁的床榻,仿佛还能触到她的温度,感受到她的气息,嘴里喃喃自语:“小燕子,我来陪你了,以后,我就守在这里,守着我们的回忆,再也不离开你了。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单。”
躺了片刻,他又起身,走到书桌前。书桌上,还摆放着当初小燕子识字时,他亲手为她抄写的《论语》《三字经》,字迹工整清秀,每一页都透着他的耐心与温柔,有些页面上,还留着小燕子不小心滴上的墨点,显得格外鲜活。书桌的一角,还放着一条暗红色的鞭子,那是小燕子最爱的鞭子,当初他生气时,她总爱拿着这条鞭子轻轻抽他,嘴上说着气话,眼里却藏着满满的在乎与不舍,每次抽完,都会偷偷心疼地问他疼不疼。
永琪拿起那本《论语》,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纸页,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小燕子的气息,他仿佛看到小燕子坐在书桌前,皱着眉头,认真识字的模样,听到她缠着自己问东问西的声音:“永琪永琪,这个字念什么呀?什么意思啊?你快教教我……”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可眼底的思念与痛楚,却越发浓烈,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纸页上,晕开了上面的字迹。
他又拿起那条鞭子,轻轻摩挲着鞭身,脑海中浮现出两人打闹的画面,心中的思念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小燕子,你快回来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听额娘的话,不该娶欣荣,不该让你受这么多委屈。你回来,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过我们想要的生活,好不好?”他轻声呢喃,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期盼,可回应他的,只有满室的寂静。
而永和宫内,愉妃带着欣荣,怒气冲冲地赶往慈宁宫,想要让老佛爷为自己做主。这些日子,永琪醒来后对她的态度冰冷如霜,甚至执意要搬到漱芳斋去住,全然不顾及她的感受,更不顾及欣荣的颜面,这让她既心痛又愤怒,只觉得自己的一片苦心全都白费了。
两人来到慈宁宫,向老佛爷行过礼后,愉妃便开始哭诉起来,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愤怒:“老佛爷,您可得为臣妾做主啊!永琪他实在是太不像话了!自从醒来后,就一门心思记挂着那个妖女小燕子,对臣妾恶语相向,句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臣妾心上。如今,他竟然还要搬到漱芳斋去住,那可是那个妖女住过的地方,多不吉利啊!还有欣荣,她刚嫁过来,就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永琪对她不理不睬,整日冷着脸,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老佛爷,您一定要好好管教管教永琪,让他回心转意,不要再被那个妖女迷惑了!”
欣荣也在一旁微微垂着眸,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双手轻轻绞着帕子,声音柔弱地说道:“老佛爷,臣妾不求别的,只求五阿哥能回心转意,好好待臣妾,好好过日子。毕竟,臣妾已经嫁给了五阿哥,此生便是五阿哥的人了,只盼着能与五阿哥相敬如宾,安稳度日。”她说着,眼角还挤出几滴泪水,模样楚楚可怜。
可老佛爷却只是皱着眉头,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这段时间,晴儿时常来慈宁宫陪伴她,偶尔会不经意地提起小燕子与永琪的深情,提起愉妃的固执与偏执,言语间满是对小燕子的惋惜,久而久之,老佛爷心中也渐渐有了几分触动,甚至隐隐觉得,当初逼迫永琪迎娶欣荣,或许真的是一个错误。
待愉妃哭诉完,老佛爷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而疏离:“愉妃,既然你心愿已了,如愿让永琪娶了欣荣,这便是你们永和宫的家务事了。哀家老了,精力不济,也帮你主持不了什么公道。如今的事,只能靠你们婆媳二人好好相处,慢慢化解。永琪如今变成这般模样,是他自己的选择,也是你们之间的纠葛,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吧,哀家就不参与了。”
愉妃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老佛爷,您怎么能这么说?永琪他……”
“好了,”老佛爷抬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哀家累了,想要歇息片刻,你们先退下吧。”
愉妃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欣荣轻轻拉了拉衣袖,看着老佛爷冷淡的神色,终究是不敢再多言,只能带着满心的委屈与不甘,与欣荣一同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慈宁宫。
走出慈宁宫,愉妃心中满是愤怒与绝望,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向疼惜永琪的老佛爷,为何会这般态度。欣荣在一旁轻声安慰着,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而慈宁宫内,老佛爷望着窗外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满是复杂——这段感情纠葛,终究是剪不断,理还乱,或许,真的该让他们自己去解决了。
大清皇宫的漱芳斋内,永琪依旧守着满室的回忆,思念着远方的人;昭宁国的皇宫里,苏燕樱正感受着家人的温暖,渐渐适应着新的生活。两个相隔千里的人,一个执着守候,一个忘却前尘,他们的缘分,是否还能再续?这份跨越千里的思念,又能否传递到彼此心中?无人知晓,唯有静待时光,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