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晚宴上的断线木偶

洗手间的隔间里，空间逼仄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念坐在马桶盖上，手里捏着半个便利店买的金枪鱼饭团。

海苔受潮了，软塌塌地粘在米饭上，咬一口，腥气有点重。

她没那个闲工夫嫌弃。

为了把自己塞进这件借来的高定礼服，她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只喝了两杯黑咖啡。

胃里像是有把火在烧，但这团火能让她保持清醒。

“咔哒”。

她咽下最后一口饭团，对着镜子补妆。

镜子里那张脸陌生又精致，眼线挑高了三度，显得刻薄又精明。

这是“林顾问”的脸。

为了今晚这场“归流慈善晚宴”，她在那枚从老周手里拿到的芯片上花了整整两个通宵。

那里面不光是账目，更是陆沉舟洗钱网络的“总闸”。

门外传来高跟鞋急促的敲击声，伴随着几个名媛的嬉笑。

“听说了吗？今晚陆先生会亲自展示那个‘重生计划’。”

“哎呀，那种心理治疗的项目听着就渗人……”

苏念拧好口红盖子，金属外壳冰凉。

重生？

那是把活人拆碎了，再按他的喜好拼起来。

她推门出去。

宴会厅里冷气开得极足。

水晶吊灯的光线经过几千个切面的折射，晃得人眼晕。

空气里混杂着香奈儿五号、雪茄和昂贵红酒发酵的味道。

这种味道苏念很熟悉。

五年前苏家还没倒的时候，她就在这种味道里长大。

那时候她觉得这是体面，现在她只闻到了腐烂的气息。

她端了一杯香槟，没喝，借着杯壁的遮挡观察四周。

宴会厅正中央搭了个台子，背后是一块巨大的LED屏幕。

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公益短片：失学儿童、抑郁症患者、残障人士……画面温馨，配乐感人。

只有苏念知道，这些画面背后，是用人血喂出来的怪物。

“林顾问，好兴致。”

一道声音从左后方滑过来，黏腻，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冷。

苏念手指微微收紧，随即松开，转身时脸上已经挂上了得体的假笑。

陆沉舟。

他今天穿了一身纯白色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朵新鲜的白山茶。

这人有洁癖，手里甚至还戴着白手套。

“陆先生。”苏念举了举杯，“场面很宏大。”

陆沉舟没看她，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调试话筒的主持人芷兰身上。

芷兰今天穿了一件露背的红裙子，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紧绷的弦。

“那是芷兰，我的……杰作。”陆沉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欣赏一件瓷器，“半年前她还有严重的自毁倾向，甚至想拿刀划烂自己的脸。你看现在，她多完美。”

苏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完美吗？

芷兰的笑容确实无可挑剔，连嘴角的弧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但她的眼神是空的，那是灵魂被抽干后留下的躯壳。

“陆先生所谓的治疗，就是把人变成听话的玩偶？”苏念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天气。

陆沉舟转过头，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视线在苏念脸上刮了一圈。

“人不听话，是因为杂念太多。”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苏念的安全距离，“剔除了杂念，填进去规矩，自然就完美了。林顾问，你的杂念似乎也不少。”

他伸出手，戴着白手套的指尖似乎想去触碰苏念领口的胸针。

苏念没躲。

这时候躲了，就是露怯。

就在那根手指距离胸针还有一厘米的时候，一个侍应生“不小心”撞了陆沉舟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陆先生！”侍应生吓得脸都白了。

那是苏念安排的人。

陆沉舟动作一顿，嫌恶地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使劲擦拭并没有碰到任何东西的手指。

“扔出去。”他淡淡地说。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拖着那个侍应生往外走。

苏念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陆沉舟，你太傲慢了。

你只顾着擦手，却没注意到那个侍应生在撞你的一瞬间，把你口袋里的那个微型遥控器掉包了。

那是控制今晚PPT翻页的遥控器，也是连接后台服务器的物理密钥。

“各位来宾，晚上好。”

台上的芷兰开口了，声音甜美，却透着一股机械感。

灯光暗下来，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陆沉舟整理了一下衣领，把擦过手的手帕随手扔在地上，迈步上台。

他享受这种被万人瞩目的感觉，享受这种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快感。

“归流信托成立的初衷，是为了给迷失的灵魂一个家……”

陆沉舟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富有磁性，充满感染力。

台下掌声雷动。

苏念站在阴影里，手指轻轻按下了手机上的回车键。

与此同时，台上的陆沉舟按下了手里的遥控器。

他原本以为身后的大屏幕上会出现那个精心制作的PPT，展示信托基金的宏伟蓝图。

然而，屏幕闪烁了一下，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红。

全场哗然。

那不是PPT。

那是流水的账目。

密密麻麻的数字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每一笔转账记录都清晰可见。

【转出方：苏氏集团清算账户】

【转入方：X9-归流一号池】

【备注：清洗完成】

除了这些，还有更触目惊心的。

【支出：慈恩疗养院-特殊药品采购】

【支出：博古斋-古董回购（虚假交易）】

“这是什么？”

“苏氏？那不是五年前倒闭的那个……”

“这怎么像是洗钱的账本啊？”

议论声像煮沸的开水一样炸开。

陆沉舟猛地回头，看着屏幕上的那些数字，脸上的儒雅瞬间裂开。

他拼命按手里的遥控器，但屏幕纹丝不动。

“切断电源！快！”他对着耳麦怒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蜿蜒的蚯蚓。

但来不及了。

屏幕上的画面再次一转，变成了一张复杂的股权结构图。

在那张图的最顶端，赫然写着两个名字：

以及……傅承枭。

苏念看着那个名字，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虽然她早就知道，虽然这本就是她亲手放上去的“真相”，但亲眼看着傅承枭的名字和这些罪恶连在一起，她还是觉得恶心。

这就是你的报应，傅承枭。

我要让你引以为傲的帝国，从根基开始腐烂。

【视角：傅承枭】

宴会厅外的停车场，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隐没在暴雨中。

车窗紧闭，隔绝了外面的雨声。

傅承枭坐在后座，膝盖上放着一台平板电脑。

屏幕上正是宴会厅里的直播画面。

那张股权结构图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

“傅总……”前排的秦秘书声音发颤，握着方向盘的手全是汗，“那个……那个结构图是假的！那是陆沉舟为了把您拉下水，特意做的假账！苏小姐她……她这是被误导了啊！”

傅承枭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那是假的。

那是陆沉舟五年前就埋好的雷，一旦出事，就拉傅家垫背。

但他不能解释。

如果现在切断直播，或者出面澄清，等于直接告诉陆沉舟，苏念就是那个黑客。

陆沉舟会不惜一切代价，当场杀了她。

这满场的宾客，这全城的媒体，是苏念的武器，也是她的护身符。

只有把水搅得足够浑，浑到所有人都盯着傅家和陆家，她才能安全撤退。

“让她闹。”傅承枭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通知财务部，切断所有给陆沉舟的明面资金流，做出一副我们也是受害者的姿态。”

“可是傅总，这样一来，苏小姐会以为真的是您……”

“只要她活着。”

傅承枭打断了他，声音沙哑得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只要她活着，恨我也没关系。”

屏幕上，陆沉舟已经被安保人员护送下台，场面一片混乱。

镜头晃动间，傅承枭捕捉到了角落里的一个身影。

苏念正逆着人流往外走。

她脸上的表情很冷，很淡，像是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忽然，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了一个监控摄像头。

隔着屏幕，隔着暴雨，隔着五年的时光和血海深仇。

她在笑。

那笑容里带着刀，一刀刀割在傅承枭的心尖上。

痛，却让他觉得真实。

“秦秘书。”傅承枭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去把陆沉舟那个做‘木偶’的基地给我端了。做得干净点，别让她知道是我。”

“是。”

车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照亮了傅承枭苍白的侧脸。

他伸手摸了摸屏幕上苏念的脸，指尖冰凉。

这只是个开始，念念。

你想拆了这笼子，那我就递给你锤子。

哪怕最后砸下来的碎片，会先扎进我的肉里。

第117章 晚宴上的断线木偶

第117章晚宴上的断线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