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窝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翻看着张真源的旧手机相册。张真源则在一旁的躺椅上,就着落地灯的光线安静地看书。
宋亚轩随手点开通讯录,无意识地滑动着。他的指尖在一个熟悉的、却早已废弃多年的号码上顿住了——那是他七年前的旧号码。那个号码的最后一条拨打记录,时间停留在大三那年,已接通(00:47)。
宋亚轩坐直身体,举着手机,屏幕对着张真源,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这个电话……这个号码……你打通过?”
张真源从书页上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触及那个灰色的记录和“已接通”的标记时,整个人明显怔住了。那段被他深埋心底、不愿触碰的记忆,伴随着那个深夜冰冷的绝望感,再次席卷而来。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暗了几分。
他放下书,没有看宋亚轩,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穿越回了那个无助的夜晚。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时隔多年仍未被磨平的恍惚和疲惫:
“其实……在那之前,我在心里,给你打过无数次电话。”
宋亚轩屏住了呼吸。
“第一次拿到全额奖学金的时候……我想告诉你,我终于离你近了一点。”
“第一次独立完成科研项目的时候……我想告诉你,我好像……也能做出点成绩了。”
“第一次拿到投资,觉得终于有能力……的时候……”
张真源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自嘲:
“可是,每一次……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始终没有勇气按下去。我怕……怕听到忙音,更怕……听到的不是你的声音。”
“那天晚上……”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转过头,看向宋亚轩,眼神里是卸下所有防备后的脆弱,“我发着高烧,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出租屋里,意识有点模糊。可能就是……病糊涂了吧,特别特别想……听听你的声音。就那么……拨了出去。”
“电话通了……”张真源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带着一种梦呓般的飘忽,“我甚至……激动了一下。可是,那边传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女声。她说……这个号码,她已经用了好几年了……”
他闭上眼,像是要阻隔那段冰冷的回忆:
“我……仓促地道歉,挂了电话。然后……对着手机,坐了一整夜。”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一片深沉的寂静。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室内只有彼此交织的、沉重的呼吸声。
宋亚轩看着张真源平静侧脸上那微不可查的脆弱痕迹,心脏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寒冷的夜晚,这个骄傲又孤独的人,在病中最脆弱的时候,鼓起毕生勇气拨出的电话,换来的却是彻底斩断联系的、冰冷的宣判。
他丢开手机,猛地扑过去,紧紧抱住了张真源,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像要把他从那段冰冷的回忆里拽出来,声音闷闷的,带着剧烈的哽咽和无法言喻的心疼:
“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他语无伦次,不知道是在为那个被轻易丢弃的号码道歉,还是为那个深夜他独自承受的绝望道歉,抑或是为所有他未曾知晓的、张真源默默吞咽下的思念和艰难道歉。
张真源被他撞得微微后仰,先是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抬手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也像是在安抚当年那个无助的自己。他闭上眼,低声说:“都过去了。”
“张真源,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不会。永远这个词太虚无了。”
“那我换个问法,你想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