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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怪物与明王

游玩世界之斗一

听到唐三和戴沐白那番关于香肠的对话,小舞扶着额头“唉”了一声,那双粉红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你们男生怎么都这样”的无奈。她叹了口气,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撇了撇嘴,默默跟上了两人的脚步。

戴沐白走到唐三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感

戴沐白
戴沐白

走吧,我带你们通过考试去,不用排队了。

唐三微微一愣,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那双沉稳如深潭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犹豫

唐三
唐三

这样不好吧。

阿尔菲娜走在后面,将这句话清清楚楚地收进了耳朵里。

她的脚步没有停顿,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内心深处,有一根极细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这个孩子,真是太有礼貌了。从刚才买香肠的时候问自己要不要、要几根,到现在面对“免试”这种明显是特权的待遇,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样不好吧”——在这个强者为尊、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在绝大多数人恨不得把所有便宜都占尽的人间,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能说出这种话来,还真是少见。

阿尔菲娜的目光在唐三的背影上多停留了一瞬。深海蓝的眼眸深处,有一层极淡极淡的光亮闪过——那不是审视,不是评估,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目的的欣赏。就像在山野间行走,忽然看到路边的石缝里长出了一株品相极好的兰花,不需要摘下来占为己有,光是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

戴沐白听了唐三的话,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早就料到你会这么说”的了然

戴沐白
戴沐白

放心,我可不是徇私。这是你们应得的待遇。

他说完,大步流星地朝报名处的那位老师走去。唐三和小舞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话音未落,排队的人群中立刻炸开了锅。

排在队伍中间的一个少年皱着眉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质疑

NPC2
NPC2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可以免试进入第四关?我们却要一关一关地通过?

戴沐白转过头,那双异瞳——左眼幽蓝,右眼暗金——缓缓扫过那个说话的少年。他的表情没有生气,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漫不经心,像是在回答一个理所当然的问题

戴沐白
戴沐白

如果你的魂力也超过二十五级,尽管直接去第四关。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另一个声音从队伍更后面响起,语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NPC3
NPC3

你说什么?你说他们魂力有二十五级以上?这不可能!我们都才十二岁,怎么会有这么高的魂力出现?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引线,排队的人群中立刻响起了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一片嘈杂的嗡嗡声。

“对呀对呀,一定是假的!”

“十二岁二十五级?开什么玩笑!”

“不会是走后门的吧?就算长得好看也不能这么离谱啊!”

“我看就是骗人的,这学院本来就够奇怪的了……”

戴沐白轻轻哼了一声。

那个“哼”很轻,但不知为何,它像一把刀一样切开了所有的嘈杂,让那些七嘴八舌的声音在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戴沐白站在那里,一米九的身高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棕黑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从容,但那双异瞳中的光芒变得锐利了。

戴沐白
戴沐白

自己不行,不要以为别人也不行。我进入学院的时候,魂力就是二十五级。

他说完,转身从老师的桌上拿起了那颗测试魂力的水晶球。那颗水晶球通体透明,内部流转着淡淡的光芒,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戴沐白将水晶球握在手中,没有注入魂力,只是把它稳稳地托在掌心,然后朝唐三的方向轻轻一抛。

水晶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地飞向唐三。

唐三抬手,稳稳地接住了水晶球。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手掌与水晶球接触的那一刻,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他握住水晶球,闭上眼睛,体内玄天功的内力缓缓注入掌心。

水晶球亮了。

起初只是一层淡淡的光晕,然后那光晕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像是一团被点燃的火焰在水晶球内部疯狂燃烧。光芒从水晶球的中心向外扩散,很快就填满了整个球体,亮度高到让人不敢直视。

唐三睁开眼睛,看向戴沐白。戴沐白看了一眼水晶球上显示的数字,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几分。

小舞从他手中接过水晶球,同样注入魂力。水晶球再次亮起,亮度几乎和唐三刚才一模一样。

排队的人群彻底安静了。

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一个声音从人群的某个角落飘了出来,声音发飘,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身边的人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

NPC1
NPC1

不到十三岁……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宁荣荣站在人群的前排,一直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的琉璃色眼眸中倒映着水晶球的光芒,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怀疑,只有一种淡淡的、笃定的从容。她从唐三手中接过水晶球,纤细白皙的手指握住球体,注入魂力。

二十六级。

她没有多说什么,甚至没有看其他人的反应,只是将水晶球递给了站在她旁边的朱竹清。

朱竹清接过水晶球的动作很轻,像接过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她的表情始终是那种冷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但当她握住水晶球注入魂力时,球体发出的光芒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清了一件事——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女,实力远比她的年龄要强。

二十七级。

四个数字摆在面前——二十九、二十九、二十六、二十七。四个十二岁的孩子,四个接近甚至超过三十级的魂力。

朱竹清将水晶球放回桌上之后,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站在最后面的阿尔菲娜身上。她的紫黑色眼眸中带着一丝探究,像是在问“你不试试吗?”。

阿尔菲娜对上她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

那一下摇头的动作很轻很淡,嘴角甚至依然挂着那抹温润的浅笑,但她的内心其实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不是不想试,而是不能试——或者说,没必要试。她的魂力等级已经超过了九十级,放在这个世界是封号斗罗的实力,如果她握住那颗水晶球,它大概会直接炸开,而不是亮出什么数字。

况且,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戴沐白转过身,面对那些还在沉默中消化着震惊的人群,双臂环胸,下巴微微扬起,那双异瞳从人群的左端扫到右端,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无话可说的分量。

戴沐白
戴沐白

怎么样?两个二十九级,一个二十六级,一个二十七级。你们还有意见吗?

没有声音。

刚才还七嘴八舌的人群,此刻安静得像一片被霜打过的田野。那些质疑的目光变成了惊讶,惊讶变成了沉默,沉默变成了一种心服口服的、无声的退让。

戴沐白收回目光,偏头对唐三、小舞、宁荣荣和朱竹清说了一句“走吧”,然后率先迈步,朝学院深处走去。

五个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报名处的尽头。阿尔菲娜和渊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月白色的长袍和黑色的劲装在阳光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一幅水墨画里最浓和最淡的两笔。

穿过那道新修的青石拱门,史莱克学院内部的全貌渐渐展现在了众人眼前。戴沐白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但也没有刻意放慢——他已经习惯了这里的路,而身后这些人迟早也会习惯。

小舞走在唐三旁边,好奇地东张西望,忽然想起什么,偏头问戴沐白

小舞
小舞

你们学院现在有多少学员啊?

戴沐白
戴沐白

加上我,一共三个

小舞的脚步顿了一下,那双粉红色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夸张的圆形

小舞
小舞

什么?你说你们学院现在只有三个学员?

戴沐白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浮了上来

戴沐白
戴沐白

是啊,算上我一共就只有三个。整个斗罗大陆,我们应该是唯一一个老师比学员还多的学院。

小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戴沐白继续往前走,语气变得平淡了一些,像在讲述一件与自己关系不大的事情

戴沐白
戴沐白

学院成立二十年,一共也就只招收了四十二名学员。

唐三听到这个数字,眉心一跳。他走快了两步,和戴沐白并肩,语气里带着一种冷静的、不带冒犯的好奇

唐三
唐三

平均下来,每年似乎也就多那么一两个。那你们学院靠什么生存?没有生源应该就没有收入吧。

戴沐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指了指周围那些修葺一新的建筑、平整的青石板路、路旁修剪精致的翠竹和每隔几步就出现的一盏新修的灯柱。

戴沐白
戴沐白

否则你以为为什么学院会在这么一个小村子里面,和那些村民们一起?但是就如你们所见的,现在的学院已经修缮了很多,甚至已经可以称得上是精致了。你们猜是为什么?

朱竹清一直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沉默得像一道黑色的影子。听到戴沐白的问题,她的目光微微抬起,越过唐三和小舞的肩头,落在了更后面的那道月白色身影上。

宁荣荣
宁荣荣

是因为一直走在我们身后的阿尔菲娜学姐,对吧?

朱竹清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像深秋的第一缕寒风

戴沐白哈哈一笑,那笑声爽朗而真诚,在青石板路上回荡开来

戴沐白
戴沐白

是啊!阿尔菲娜学姐的到来,给我们学校带来了不少东西。除了那些器材以外,还有人力和钱。

他一边走一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感激和钦佩

戴沐白
戴沐白

她修缮了学校,让我们老师、学生,包括那些村民们过得更好了。路进行了修改,灯也进行了修改,一切的一切都修改过了。所以你们现在看起来觉得这里是普通村庄,但处处都透着精致。

小舞又看了看四周,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只是好奇,而是带着一种重新审视的认真。她注意到那些青石板的接缝处填着细密的灰泥,每一块石板都铺得严丝合缝;她注意到那些灯柱上雕刻着简洁而不简陋的纹样,每一盏灯的高度都刚好能照亮路面而不刺眼;她甚至注意到路边的花圃里种着的不是随随便便的野花,而是经过精心搭配的、四季都能有花开的花种。

处处都透着精致,但精致得不动声色,精致得像是不想让任何人发现它的精致。

唐三的目光也从周围的景物上收了回来,看了眼前面那个棕黑色长发的背影一眼,又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他的目光很短,短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但阿尔菲娜注意到了——不是因为唐三的目光有什么特别的含义,而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看她的眼神里没有“想要什么”的成分,而唐三的眼神里,干干净净。

戴沐白的声音变得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不太愿意提起但也不觉得丢人的往事

戴沐白
戴沐白

但是过去的我们的确是因为缺乏资金。若是今年再招不到人,我们在读的三个人就将是史莱克学院最后一批学员。

宁荣荣走在戴沐白身侧偏后的位置,一直安静地听着。她听到这里,微微偏头,浅青蓝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琉璃色的眼眸中浮起一丝不解

宁荣荣
宁荣荣

为什么学院不放宽招生标准?我看今天报名的人不算少啊。

戴沐白停下了脚步。

他的步伐原本一直保持着稳定而有力的节奏,这一停,让所有人都跟着停了下来。他转过身,面对四个人,那双异瞳中的光芒变得认真而郑重,没有了之前的慵懒和漫不经心。

戴沐白
戴沐白

院长大人说过,宁缺毋滥。哪怕是史莱克学院关门,也绝不收废物。只要怪物。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从四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像是在确认他们是否真的理解了这句话的重量。

戴沐白
戴沐白

想不想知道学院毕业的条件是什么?

四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眼中满满都是想要知道

戴沐白伸出一只手,四根修长的手指张开,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清晰而有力的“四”

戴沐白
戴沐白

二十岁前,魂力超过四十级,达到魂宗的程度,才允许毕业。

宁荣荣
宁荣荣

超过四十级?

戴沐白点了点头,语气依然郑重

戴沐白
戴沐白

对,超过四十级。学院创办至今,只有十四人毕业。这十四人离开学院之后,无一不是举世瞩目的人物。其中最出色的一位,现在已经是武魂殿中最年轻的长老,权威仅次于教皇。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是从高处落进了深谷

戴沐白
戴沐白

其余那些无法毕业的,有些是因为无法在二十岁之前完成四十级修炼,有些……就是在猎杀魂兽时不幸身亡。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没有人说话。

阿尔菲娜走在最后面,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收进了耳朵里。

她挑了挑眉。

那个动作很轻,只是眉尾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连她脸上的其他肌肉都没有牵动。但在那一瞬间,她那双向来含着温润笑意的深海蓝眼眸中,浮起了一层真实的、属于她本心的情绪。

现实。但心情很好。

弱肉强食,这个世界本该如此。如果这个世界太过于温柔,太过于仁慈,太过于“只要你努力了就一定能成功”,那她的道就没有意义了。她是创世神,她创造过的世界数不胜数,每一个世界都有自己的法则,而斗罗大陆的法则就是魂力为尊、实力说话。这个法则残酷吗?残酷。但这个法则真实吗?真实。

阿尔菲娜喜欢真实的东西。

一个太过温柔的世界,不值得她来游历,不值得她将力量封印、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人”,不值得她在这片大陆上停留哪怕多一天。

她将目光从戴沐白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周围的景物上。那些新修的青石路、新栽的翠竹、新装的灯柱,都是她带来的。但她带来的不只是钱和人力,更是一种态度——这个学院,这些学生,值得更好的东西。不是因为他们是怪物,而是因为他们在成为怪物的路上,付出了比常人多数倍的努力。

这样的努力,配得上一个精致的环境。

唐三听完戴沐白的话,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那双沉稳的、藏着远超年龄的深度的眼眸扫过周围的建筑、广场、榕树、翠竹,最后落在戴沐白的脸上。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很真诚,像是一把没有出鞘的刀,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只露出了刀柄上那一点温润的玉色。

唐三
唐三

我很庆幸能够来到这里。

戴沐白看了他一眼,嘴角也弯了一下。两个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但一种东西在他们之间无声地传递了一下——那是一种只有同类之间才能感受到的、无需言说的默契。

戴沐白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

戴沐白
戴沐白

巴拉克王国王室原本打算赞助学院的,但却要求学院毕业的学员必须向王室效忠,被院长大人直接拒绝了。我们史莱克学院又与其他学院格格不入,深受排挤,所以才变成了现在这样子。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语气里多了一丝轻松和暖意

戴沐白
戴沐白

顺便跟你们说一下,我们的阿尔菲娜学姐跟院长是好朋友哦。

阿尔菲娜听到这句话,微微点了点头。月白色的长袍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飘动,银白鎏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身后,那双深海蓝的眼眸中含着惯常的温润笑意,但这一次,那笑意比平时多了一分认真。

阿尔菲娜

的确如此。当年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虽然这段时间我都不在学院,最近也是刚回来,但有我在,以后就不会出现这种问题了。

阿尔菲娜

狂妄吗?

狂妄。

在场的每一个人,除了渊之外,都在听到这句话的第一时间产生了这个念头。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性,在一所培养了无数强者的学院面前,轻描淡写地说出“有我在,以后就不会出现这种问题了”——这句话放在任何人嘴里,都狂妄得没边了。

但宁荣荣看着阿尔菲娜那张淡漠的、含着温润笑意的脸,看着那双平静得像两汪不见底的寒潭的深海蓝眼眸,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她说的是真的。

不是相信,不是猜测,而是知道。宁荣荣从小到大见过太多说大话的人,见过太多虚张声势的强者,也见过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她区分这些东西的能力是天生的,更是七宝琉璃宗十几年的耳濡目染练出来的。阿尔菲娜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炫耀,没有恐吓,甚至没有任何“我需要你相信我”的急切。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戴沐白早就在心里认定了这一点。他认识阿尔菲娜的时间虽然不如弗兰德长,但足够让他明白一件事——这个女人从来不吹牛。不是因为谦虚,而是因为没必要。一头猛虎不需要向蚂蚁证明自己有多强大。

唐三没有说话,但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的感知告诉他,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不是魂力,不是气血,不是任何一种他已知的能量形式。那种东西很沉,很静,像一座沉入海底的山峰,你看不到它的全貌,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朱竹清的目光在阿尔菲娜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一群人终于来到了考核点。

那是一片空旷的广场,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四周没有遮挡,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整个广场照得亮堂堂的。广场的边缘有几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投下一片浓密的绿荫。在一处最大的树荫下,搭着一个简易的棚子,棚子里放着一把宽大的藤椅,藤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即便是坐着,也能让人感受到他的庞大。

不是胖,是壮。他的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两条手臂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古铜色的皮肤在树荫的缝隙中漏下的光斑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褂,领口大敞,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和锁骨以下那道横贯整个胸口的旧伤疤。他的头发又短又硬,像一把倒立的铁刷,国字脸,浓眉大眼,下巴上是青灰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座没有经过任何精雕细琢的、由整块岩石直接劈出来的雕像。

赵无极。

戴沐白走到棚子前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姿态恭敬但不卑不亢

戴沐白
戴沐白

赵老师,我带学员们来进行第四关的考核。

赵无极原本靠在藤椅上,半眯着眼睛,像是在打瞌睡。听到戴沐白的声音,他的眼皮抬了一下,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戴沐白身后的四个人。

赵无极
赵无极

今年有来第四关的了?竟然还是四个。

戴沐白
戴沐白

他们四个可都是免除了第二、第三关测试的。

赵无极的眼睛完全睁开了。

他缓缓从藤椅上站了起来——那个过程很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本能地想后退的压迫感。当他完全站直的时候,他的身高比戴沐白还要高出小半个头,整个人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峰。他转过身,目光从唐三、小舞、宁荣荣、朱竹清身上一一扫过,然后落在了最后面的阿尔菲娜身上。

那张粗犷的、不苟言笑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个表情——不是笑,但比笑更温和。赵无极朝阿尔菲娜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像是怕吵到什么似的

赵无极
赵无极

阿尔菲娜,回来了?

阿尔菲娜从队伍最后面走过来,月白色的长袍在地面上轻轻拖过,银白长发在树荫的微风中微微飘动。她走到赵无极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仰头——赵无极实在是太高了——对上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嘴角那抹温润的笑意微微加深了一点。

阿尔菲娜

好久不见。看来过的还不错

阿尔菲娜

赵无极笑了笑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重新投向那四个学生。

赵无极
赵无极

哦,四个都超过二十五级?不错不错。看来今年的小怪物不少嘛。

他往前迈了一步,就一步,但这一步的气势让四个人的神经同时绷紧了。那不是刻意的威慑,而是他这种级别的强者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气场——像一头熊从冬眠中醒来,没有想要吓唬任何人,但它光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让周围所有的生物警觉起来。

赵无极
赵无极

我叫赵无极,既然你们四个都是免测通过第二、第三关的,那我就亲自陪你们玩玩吧。

他那句“陪你们玩玩”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真正的含义——你们的测试官,是我。

赵无极
赵无极

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进行商讨,一炷香之后,你们联手抵挡我的攻击。一炷香之内,只要有一个人能够坚持到最后,都算你们过关。

他的目光从四个人身上移开,精准地落在了阿尔菲娜身上

赵无极
赵无极

当然了,阿尔菲娜,你不允许参与。

然后他重新看向四个学生,语气里多了一丝让人脊背发凉的平淡

赵无极
赵无极

而且跟各位说清楚,我这最后一关可不是那么容易通过的。

戴沐白皱了一下眉。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戴沐白
戴沐白

赵老师,这不太好吧。

赵无极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拍板定案式的坚决

赵无极
赵无极

有什么不好?院长不在学院里,除了阿尔菲娜,那就是我最大。我说好就是好。

他再次看向阿尔菲娜,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赵无极
赵无极

阿尔菲娜,你不会有意见的,对吧?

阿尔菲娜和渊站在棚子旁边的树荫下,两个人的姿态都没有任何紧张感。阿尔菲娜是那种天生的、在任何场合都不会失态的从容,而渊则是那种“这个世界发生什么都与我无关”的漠然。赵无极的话音落下之后,阿尔菲娜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嘴角那抹温润的笑意依然挂在脸上,但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

阿尔菲娜

点到为止,我会看着的。

阿尔菲娜

赵无极听到这话,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保证似的,嘴角又抽动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更接近一个真正的笑了。

阿尔菲娜转身,朝棚子旁边那棵最大的老槐树走去。她的步伐不紧不慢,月白色的长袍在午后的光影中流转出柔和的光泽,银白长发在她身后轻轻晃动。她走到树下,脚尖轻轻一点地面,整个人的身体轻盈得像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最低的那根粗壮的枝干上。

她坐下的时候,动作优雅而从容,像是在自己宫殿的王座上落座一样自然。银白鎏金的长发从枝干上垂落下来,在微风中轻轻飘荡,左耳垂的曼珠沙华银饰折射出细碎的暗红色光芒。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广场中央那四个少年少女身上,神情淡漠而安详,仿佛即将开始的不是一场实战考核,而是一场与她无关的、可以用来打发时间的表演。

渊没有上树。

他站在树下,黑色的身影刚好落在槐树投下的阴影中,像一段融入阴影的暗色。他的位置精确地选在了阿尔菲娜正下方偏左半步的地方——这个角度让他可以同时看到树上和广场上的情况,而又不会挡住阿尔菲娜的视线。他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黑色的高领遮住了颈侧那枚冷色的神印,整个人如同一柄插在树下的墨色长刀,冷硬、沉默、不动如山。

阿尔菲娜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般剔透的瓶子,瓶中盛着淡青色的液体,在树荫的缝隙中漏下的光斑中泛着清透的光泽。她拔开瓶塞,举起瓶子,对着瓶口轻轻抿了一口——不是酒,是果汁。,口感清新,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和茶叶特有的微涩。

她将瓶子拿在手中,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光滑的表面,深海蓝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广场上的一切。

赵无极走到广场中央,从棚子旁边的香炉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香,插在广场边缘的石缝中。他的手指在香头轻轻一弹,一簇细小的火星落上去,香头亮了,一缕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

赵无极
赵无极

一炷香的时间,你们可以商量战术了。

他说完,退后了几步,双臂环胸站在广场的另一端,如同一座沉默的、等待着被挑战的山峰。他的目光没有看向那四个孩子,而是微微抬起,看向远处天际线上缓缓飘移的云朵,像是在等一个不怎么重要的约定。

戴沐白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他转过身面对四个人,那双异瞳中的光芒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戴沐白
戴沐白

没想到赵老师他竟要亲自出手。

小舞歪了歪头,那双粉红色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天真的不解

小舞
小舞

这位赵老师和门口那位老师一样,也是一位魂帝级别的强者吗?

戴沐白看着她,摇了摇头。

小舞的表情放松了一些,甚至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小舞
小舞

那就不怕了。怎么说,我们四个也都是接近三十级的实力,四打一,顶过一炷香时间应该不算太难的吧?

戴沐白没有笑。

戴沐白
戴沐白

你先别着急开心,我还没说完呢。

小舞的笑容凝在了脸上。

戴沐白
戴沐白

赵老师不是魂帝。他是魂圣。七十六级,兽武魂战魂圣。在学院里,赵老师的实力除了阿尔菲娜学姐,就仅次于院长了。

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小舞
小舞

他……他有七十六级?可他的年纪看起来比门口那位老师要小很多啊!

戴沐白
戴沐白

年龄,永远都不是等级差距的重要性。时间不多,我先简要地告诉你们赵老师擅长什么,然后你们必须立刻决定出针对他的战术。否则别说是一炷香,恐怕你们连他的第一步攻击都顶不住。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精准而有力,像是在战场上清点弹药一样冷静而高效。

戴沐白
戴沐白

赵老师原本只负责第四关考核的监督,你们的对手应该是我——只要能够在我手上撑过一炷香的时间,就算通过了。可谁知道他今天哪根弦不对,竟要亲自出手。

戴沐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表情里带着一种“我也很无奈但我也没办法”的认命感。

戴沐白
戴沐白

赵老师的武魂是大力金刚熊,是一种强力兽武魂。全身毫无破绽,防御力极其恐怖——哪怕是和他等级相同的魂师,也很难对他造成伤害。原本速度是赵老师的弱点,但因为你们之间魂力差距巨大,这点弱点也就毫无利用价值了。

他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朝树上的阿尔菲娜的方向瞟了一眼,又收了回来

戴沐白
戴沐白

如果是阿尔菲娜学姐或者她身边的那位渊来的话,倒是能对抗。但在学院里,赵老师有个绰号——不动明王。

不动明王。

这四个字从戴沐白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广场上的风似乎都停了一瞬。

槐树上,阿尔菲娜又喝了一口果汁,淡青色的液体沾湿她的薄唇,在树荫的光影中泛着微光。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目光从广场上收了回来,落在了手中那只白玉瓶上。

不动明王。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绰号,嘴角那抹温润的笑意微微加深了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弧度。

有意思。

香头的光亮在微风中明明灭灭,青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腾,一炷香的时间,正在一点一点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