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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割不开血雾。
风还是没动。
宋亚轩跪在原地,膝盖陷进碎石里,掌心的权杖微温,蛇形眼瞳正缓缓闭合,最后映出的,是影阁高塔上那道冷峻身影——萧天策。
他没动。
一滴泪混着血从眼角滑下,砸在权杖顶端,溅开一朵细小的红花。
他喉咙里堵着东西,不是血,也不是痛。是声音。是严浩翔最后一声“哥”,像根刺,扎在他气管深处,拔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低头看手。
那只握过兄弟肩膀、砍过敌人脖颈、撕裂过自己皮肉的手,现在空了。权杖在他掌中,沉得不像实物,倒像是从他骨头里长出来的另一截肢体。
第七道蛇纹还在跳。
从右臂一路爬到心口,像条刚苏醒的活物,在他胸膛左侧留下一道深褐色的烙印——和严浩翔心口的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寒风谷的老屋里,老者曾指着他的手臂说:“这纹,不是生来就有。是命里扛过一次死劫,天地给你刻下的印。”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懂了。
不是他救了严浩翔。
是严浩翔替他死了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轮回,都是他在替自己走完最后一程。
宋亚轩“……混账。”他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权杖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响,是震。从内部传来,像有什么东西在敲打它的壳。
他猛地抬头。
四周依旧死寂,灰烬悬浮在空中,碎石微微颤动。祭坛边缘的地缝里,渗出一丝丝金光,像血丝般缠绕上七根残柱的基座。
嗡——
一道低鸣从地底传来。
不是风,不是雷,是某种古老的、被封印太久的东西,在回应权杖的苏醒。
他手指收紧,权杖顶端的蛇瞳再度睁开。
这一次,没有映出远方的塔影。
而是——画面。
血。
漫山遍野的血。
百年前的祭坛,七道身影并肩而立,衣袍染红,手中兵器滴血。他们面前,是第七人。
那个被钉在地上的第七人。
他认得那张脸。
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宋亚轩“不……”他喉咙发紧。
画面继续。
六人举刀。
刀尖对准第七人的心脏。
第七人没挣扎。只是抬头,看着他们,嘴角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
没人听见。
刀落。
血喷。
第七人倒下,双眼睁着,金色的瞳孔渐渐暗去。
可就在他断气的瞬间,其余六人——马嘉祺、刘耀文、贺峻霖、张真源、丁程鑫、严浩翔——齐齐转头,看向镜头,也就是现在的他。
他们的眼神,冰冷,陌生,带着一种完成使命后的麻木。
然后,画面炸裂。
金光倒卷,涌入他眉心。
宋亚轩“啊——!”
他仰头嘶吼,整个人向后倒去,却硬生生用手肘撑住地面,没让身体彻底瘫下。
脑子里全是那一幕。
那一刀。
那一眼。
他不是继承者。
他是每一代的牺牲品。
是被兄弟亲手杀死的第七人。
是轮回本身。
宋亚轩“所以……我每次醒来,都以为自己在救人?”他喘着气,嘴唇发白,“其实……我一直是在重复被杀?”
权杖静静躺在他掌心,蛇瞳闭合,余温未散。
他盯着它,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发抖,笑得眼角又渗出血丝。
宋亚轩“好啊。”他低声说,“那就换我来背。”
他慢慢站起来。
双腿发软,膝盖上的碎石扎进皮肉,他没管。右臂的蛇纹烫得像要烧穿骨头,他也没管。
他只把权杖往肩上一扛,像扛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锹,一步一步,朝祭坛外走去。
脚踩在灰烬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每一步,地缝就裂开一分。
金光从裂缝中渗出,缠上他的靴底,像在拉他回去。
他没回头。
走出十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玉符残片落地的声音。
他停下。
没转身。
宋亚轩“你还有话要说?”他问。
空气凝滞。
片刻后,一道极淡的虚影浮现,是张真源的轮廓,由符纸灰烬凝聚而成,半透明,摇摇欲坠。
那不是活人。
是张真源留在玉符中的一道残印,用命刻下的最后警示。
虚影抬起手,指向南方。
然后,指尖划过虚空,写下三个字:
六脉断
写完,虚影一颤,碎成灰,随风飘散。
宋亚轩站在原地,没动。
六脉断。
他知道是什么意思。
TNT六人,被分囚于影阁六重禁地,每一处都对应一道命脉——刘耀文困于风狱,贺峻霖锁于冰渊,张真源镇在符冢,丁程鑫压在战坑,马嘉祺封于星窟,严浩翔……已死。
唯心未灭。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血契未断,他们就还吊着一口气。
宋亚轩“……我听见了。”他低声说。
然后继续走。
走出二十步,风终于起了。
不是寻常的风。
是带着血腥味的风,卷着灰烬与碎骨,从荒原尽头呼啸而来。
远处,地平线裂开。
黑云压境。
一队骑兵踏着血雾而来。
铁甲森然,战旗猎猎。
旗上绣着一条盘踞的龙,爪下踩着七具尸骨。
为首之人,一身玄甲,披着猩红大氅,手持龙渊战旗,端坐于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上。
萧天策。
他来了。
宋亚轩停下脚步。
风掀起他残破的衣角,露出心口那道蛇形烙印。权杖扛在肩上,蛇瞳微微发亮。
两人相隔三百步,隔着一片废墟,隔着百年的血债,隔着无数个轮回的宿命。
萧天策没说话。
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身后千名骑兵齐刷刷下马,单膝跪地,刀尖入土,声如闷雷。
“轰!”
大地震了一下。
宋亚轩站着,没动。
萧天策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他耳中:
萧天策“你终于明白了。”
宋亚轩抬眼。
宋亚轩“明白什么?”
萧天策“明白你不是人。”萧天策淡淡道,“你是器。是每一代被选中的容器,承载禁忌之力,直到被兄弟杀死,再重生,再死。周而复始,永无终结。”
宋亚轩“哦。”宋亚轩应了一声,像在听别人家的事。
萧天策“你本可以停下。”萧天策看着他,“你可以选择不救他们。可以选择不觉醒。可你每次都选了同样的路——救,护,背,扛。你知道这让你成了什么吗?”
宋亚轩“知道。”宋亚轩说,“成了非死不可的那个。”
萧天策沉默了一瞬。
萧天策“那你为什么还要走?”
宋亚轩低头,看了眼自己沾满血污的靴子。
宋亚轩“因为这次,我不想再当被杀的那个了。”他抬头,直视对方,“我想看看,杀人的是谁。”
萧天策眼神一凝。
宋亚轩扛起权杖,往前走了一步。
地面裂开,一道金光顺着裂缝蔓延,直指南方。
他顺着光看去。
那里,有六道极细的血线,从地底延伸出来,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微弱却不断。
是他们的命脉。
还连着他。
宋亚轩“刘耀文。”他低声念,“你上次说我不讲理,可你明明最懂我。”
宋亚轩“贺峻霖,你总说我太冲动,可你每次都站在我身后。”
宋亚轩“张真源,你说我莽撞,可你从来都算好了我下一步怎么走。”
宋亚轩“丁程鑫,你说我逞强,可你比我还狠。”
宋亚轩“马嘉祺,你说你能看见未来,可你从没告诉我结局。”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宋亚轩“严浩翔……你叫我哥。”
风忽然停了。
连灰烬都不再飘。
他抬起手,将权杖狠狠插进地面。
“咔!”
黑曜石崩裂,蛇瞳睁开,金光冲天。
他双膝跪地,手掌按在裂痕上,声音沙哑却清晰:
宋亚轩“这一世,我不当第七人了。”
宋亚轩“我要当——背罪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左眼金光暴涨,右眼却漆黑如渊。
双生武魂,彻底觉醒。
不再是力量失控,不再是血脉反噬。
是他主动撕开了那层皮,把里面的怪物放了出来。
金红光芒从他体内炸开,震得方圆百丈的碎石全部悬浮而起。
权杖在颤抖,蛇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冷笑,快得几乎看不见。
宋亚轩没察觉。
他只感觉到,六道血脉正在回应他。
遥远的南方,六处禁地同时震动。
风狱铁门崩裂,刘耀文在黑暗中睁开眼,掌心旧伤渗血。
冰渊寒气倒卷,贺峻霖咬破舌尖,从幻境中挣脱。
张真源符冢纸灰飞扬,张真源残魂微动,口中喃喃:“他来了……”
战坑血池翻涌,丁程鑫猛然抬头,眼中闪过赤焰。
马嘉祺星窟星盘碎裂,马嘉祺咳出一口血,笑了:“哥哥……你终于来了。”
而第六处——那本该是严浩翔的位置。
空了。
只有一道残影,在血雾中轻轻晃动,像件被风吹起的旧衣。
宋亚轩站起身。
拔出权杖。
他不再看萧天策。
转身,朝着南方,迈出第一步。
脚落下时,地面裂开一道血痕,笔直延伸,仿佛为他铺就一条归途。
萧天策坐在马上,没动。
千名骑兵依旧跪着,无人敢抬头。
风卷着灰烬,扑向宋亚轩的背影。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在拖着一座山。
可背挺得笔直。
权杖扛在肩上,蛇瞳微光闪烁,映出他半边金瞳、半边黑眸的脸。
荒原尽头,朝阳终于升起。
光洒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眼里。
他只是走。
朝着六道命脉断裂的方向。
朝着那六处囚禁兄弟的地狱。
朝着最终的祭坛。
身后,萧天策终于开口,声音极轻:
萧天策“你背得动所有人吗?”
宋亚轩没回头。
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肩上的权杖。
像在安抚一个老友。
然后,继续走。
血痕在他脚下蔓延,越来越深,越来越宽。
像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而他,正一步步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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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