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坐在诊床上,膝盖伤口还在渗着血,顺着肌肉线条利落的小腿滑下来。
医生戴着口罩,手里捏着碘伏棉球,一下一下按在伤处,他疼得眉心微蹙,却偏还要分神去瞧旁边那个木头桩子似的身影。
林津礼就在屏风边上,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攥着衣角。她不说话,也不坐,就那么站着,像是魂都跟着刚才那场意外飞走了。
张桂源“……”
张桂源忽然偏过腿,避开医生手里的镊子,朝正在整理器械台的另一个医生抬了抬下巴,声音因为忍痛而显得有点哑。
张桂源“麻烦也给她看看。”
那医生闻声抬头,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瞧见林津礼裤管下露出的那一截小腿,顿时了然。
他摘下一次性手套,重新换了一副,朝她招招手。
护士“姑娘,过来坐。”
林津礼像是才回过神,愣愣地“啊”了一声,又去看张桂源。后者已经转回去,任由医生处理伤口,只留个侧脸给她,语气却不容置喙。
张桂源“让你坐就坐。”
她只好慢吞吞地挪过去,在旁边的诊床上坐下。医生蹲下身,温声道。
护士“裤管撩起来我瞧瞧。”
林津礼咬着唇,将裤管一寸一寸往上卷。
白皙的小腿暴露在灯光下,膝头、小腿肚上,斑驳的青紫痕迹便无所遁形。
林津礼自己都有些愣住了。
伤口有的已经肿了起来,泛着可怖的紫红色。有的才刚显出来,青一块紫一块地晕染在皮肤上,衬得周遭完好的肌肤愈发显得脆弱。
医生轻轻按了一处,她“嘶”地抽了口气,下意识往后缩,却被对方按住脚踝。
护士“别动。”
医生皱着眉。
护士“磕成这样也不知道疼?再往上点儿,大腿外侧是不是还有?”
林津礼默默拉高裤管,果不其然。
医生手里的棉签沾了药水,凉丝丝地涂上来,激得她小腿肌肉一阵紧绷。
护士“你们两这是拍戏吗?怎么搞成这样?”
林津礼干笑两声。
林津礼“武训......新人,老师严了点。”
话音刚落,屏风那头传来一声冷哼。
林津礼后背僵了僵,不用回头也知道张桂源此刻是什么表情。
她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
医生倒是没察觉这暗流涌动,手里的棉签又换了一处,随口接话。
护士“武训是辛苦,不过也得量力而行,身体是自己的。”
林津礼“是是是。”
林津礼点头如捣蒜,眼睛却往屏风那边瞟,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那头听见。
医生抬眸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屏风,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低头继续上药。
护士“行了,这几天别沾水,淤青散得慢,但没什么大碍。”
他顿了顿,又意有所指地朝那头瞥了一眼。
护士“倒是那位,伤口深,近几日别碰水,记得来换药。”
林津礼低低地应了一声,将裤管放下来。
胡哥就是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
进门第一眼就瞥见张桂源膝盖上的纱布,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经纪人胡哥“我的祖宗啊,你怎么伤成这样?怎么和别的剧组武训班老师杠上了?”
张桂源眼皮都没抬。
张桂源“没杠。”
经纪人胡哥“没杠?”
胡哥指着那团渗血的纱布,手指直哆嗦。
经纪人胡哥“那这是什么?你自己摔的?”
张桂源“嗯。”
经纪人胡哥“你骗鬼呢?”
张桂源不想和他扯这个,换了话术。
张桂源“刘导那儿怎么个说法?”
经纪人胡哥“找新人了呗。”
胡哥没好气。
经纪人胡哥“你话说那么难听,人家当场就撂挑子不干了。”
张桂源点点头,对这个处理结果还算满意。
胡哥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林津礼。目光在她膝盖上扫了一圈,又落回张桂源脸上,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张桂源皱眉。
张桂源“干嘛呢?扶我回去啊。”
胡哥这才想起弯下身子托住他,嘴里还在念叨。
经纪人胡哥“你明天还能拍吗?这伤看着都不轻。”
张桂源嗯了声。
张桂源“麻烦导演排了夜戏。”
他撑着胡哥的肩膀站起来,戏服的下摆扫过诊床边缘。走到门口,他头也没回地往后喊了声。
张桂源“林津礼,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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