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

程砚舟

消息是许昭阳在篮球场边告诉他的。当时程砚舟刚投进一个三分球，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许昭阳说得很直接，目光落在程砚舟脸上。

运球的手停顿了一下，篮球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滚远了。程砚舟站在原地，呼吸因运动而急促，眼神却瞬间沉静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问，声音平静。

程砚舟没说话，弯腰捡起篮球，在指尖转了两圈。远处有几个女生在看他，但他浑然不觉。他的目光望向教学楼的方向——那里有间教室，靠窗的位置，坐着个此刻大概正红着眼眶却强装没事的姑娘。

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转身继续练球。只是接下来的每个投篮，力道都重得惊人，篮筐被砸得哐当作响。

没人看见他回家后，在书桌前坐了多久。桌上摊开的数学竞赛题，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最后，他打开抽屉最深处，拿出那枚在滑雪场抓到、最终没送出去的毛绒小熊钥匙扣，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了原处。

（现在，连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要以这种方式获得吗？）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种可耻的卑劣，却又控制不住地，在心底最暗处，生出一点不该有的、渺茫的希望。

许昭阳

许昭阳是第一个察觉不对劲的。那天姜晓晓回来时眼睛肿着，却笑着说“迷了眼”。他太了解她了，那笑容假得让他心里一揪。

他直接去堵了江祁。在学校后巷，两个少年面对面站着。

许昭阳问，语气难得没有调侃。

江祁点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许昭阳沉默地看了他半晌，突然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指节瞬间泛红。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江祁苦笑了下

许昭阳深吸一口气，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那天下午，许昭阳翘了最后一节自习，翻墙出校，跑遍半个城市，买到了姜晓晓最喜欢的那家老字号糖炒栗子。热乎乎的牛皮纸袋塞进她手里时，他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带着一贯的满不在乎。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处空了多年的角落，此刻正弥漫着复杂的情绪——为她的心疼，对江祁的恼火，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悄然滋长的期待。

林依

林依是从班级女生的小声议论中听说的。当时她正在整理笔记，手一滑，钢笔在纸上划出长长一道墨痕。

她怔了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抽出那张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教室后的垃圾桶。

放学后，她在图书馆门口“偶遇”了正在等姜晓晓的江祁。他独自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侧影显得格外孤清。

她走过去，声音轻柔

江祁回过神，点了点头

林依微笑着说，语气真诚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围巾的流苏，声音更轻了些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望着他

这话说得体贴又得体，既安慰了他，又隐晦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我在这里，我懂你，我会一直在。

看着江祁道谢后匆匆离开去接姜晓晓的背影，林依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她走回教室，从书包里拿出那本写满心事的日记本，翻到最新一页。

上面写着：“他就要飞向更远的地方了。而我的目光，也许终于可以不用一直追着那么远的背影了。”

可笔尖悬停良久，她终究没有写下新的句子。有些习惯，比想象中更难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