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学试剂厂旧址像一头匍匐在夜色里的锈蚀巨兽。高耸的烟囱沉默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厂区围墙坍塌了大半,蔓生的野草和藤蔓吞噬了昔日的标语和铁轨。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陈年化工原料的刺鼻气息,以及一种更深层的、类似福尔马林混合着什么东西缓慢腐败的怪异味道
砚清辞和墨临纪伏在一处废弃的水泥搅拌台后面,借着月光和远处稀疏的路灯观察着厂区深处那栋唯一有微弱光亮透出的主厂房。风穿过破碎的窗户和空洞的管道,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无数亡魂在窃窃私语
“地图显示,车辆痕迹最终消失在那个方向。”砚清辞压低声音,手指在平板电脑上调出热成像画面。主厂房部分区域显示出不正常的温度集聚,并非供暖,更像是某些设备在持续运行
“三个稳定热源,呈三角形分布,符合小型实验室或处理装置的特征。还有……七个移动的低温点,分布在外围和内部通道”
“低温点?尸体冷藏?”墨临纪眯起血红的瞳孔,她能感知情绪,但这种纯粹的设备热源分析并非她所长
“更可能是活体,但…体温低于常人”砚清辞关掉屏幕,浅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微微收缩,“要么是药物影响,要么……不是完整的人类”
墨临纪没说话,只是轻轻转了转发间那支银簪。簪尖在月光下掠过一丝幽芒。她今天换了更利落的装束,黑色紧身长袖和工装裤,长发束成低马尾,整个人如同一把收入鞘中的窄刀。“直接摸进去,还是老规矩,你左我右,清场?”
砚清辞的目光扫过厂区外围几个制高点,那里隐约有反光——可能是监控,也可能是狙击手。“有被动红外和振动传感器。绕开正门,从西北侧废水处理池那边进去,那里的管道系统复杂,监控大概率有死角”她收起平板,从腿侧绑带上抽出一把不过小臂长的黝黑短刃,刃身无光,却透着寒意。“我处理左边两个低温点,右边三个归你。中间两个,看情况。”
分工明确,无需多言。两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下搅拌台,贴着残垣断壁向西北侧移动。动作轻盈迅捷,踏过碎石和荒草,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废水处理池早已干涸,池底积着厚厚的、颜色可疑的淤泥和废弃物。巨大的金属管道如同怪物的肠子,纵横交错,锈蚀穿孔。刺鼻的气味在这里更加浓烈。砚清辞在一块倾斜的水泥板后停下,示意墨临纪看前方——两个穿着灰色制服、动作略显僵硬的人影,正沿着一条管道缓慢巡逻。他们手里拿着强光手电,但光线扫过的范围很规律,留下明显的盲区
“体温不对,动作协调性也差”砚清辞用气声说道,她的竖瞳能捕捉到更细微的肌肉运动和热量分布,“像是提线木偶”
墨临纪点点头,血瞳锁定了目标。她比了个手势,身影一晃,已如鬼魅般沿着阴影疾射而出。砚清辞则向另一侧迂回,短刃反握,脚步轻得像猫
解决这两个外围守卫的过程几乎没发出声音。墨临纪从背后接近,银簪精准地刺入第一人颈后的某个位置,那人身体一僵,随即软倒。她顺势扶住,轻轻放倒。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侧传来极轻微的闷响,砚清辞的短刃刀柄敲在了第二人的太阳穴上
两人将昏迷的守卫拖到隐蔽处。墨临纪检查了一下被自己放倒那人,翻起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颈动脉。“瞳孔涣散,心率极慢,肌肉僵硬。被深度催眠或者用了强效神经抑制剂”她皱起眉,“不像影阁的风格,影阁更喜欢直接用暴力控制”
砚清辞已经在那人身上摸索,找出了一张非门禁卡,而是某种带有芯片的金属铭牌,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正是她们在图书馆那本邪书上见过的简化变体。“静默会……”她低声念出铭牌背面蚀刻的小字,眼神冰冷
进入主厂房的通道比预想的更复杂。巨大的反应釜和纵横的管道形成了天然的迷宫,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手电偶尔扫过的光柱中上下翻飞。那些“低温点”在热成像中移动缓慢,似乎遵循着固定的巡逻路线
两人分头行动,如同两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入这座钢铁怪物的内脏。砚清辞负责的区域堆放着大量废弃的化学原料桶,她利用桶间的阴影和复杂的地形,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两个目光呆滞、动作迟缓的守卫。手法干净利落,击打的位置既能致昏,又不会留下致命伤——留着活口,或许还有用
墨临纪那边则遇到了点小麻烦。她负责的区域靠近一个仍在轻微运转的旧式过滤系统,噪音掩盖了她的脚步声,但也让她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拐角处同时出现的两个守卫。其中一个守卫似乎比其他“同伴”反应稍快,在手电光扫到墨清辞衣角的瞬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举起了手里的……不是枪,而是一根顶端闪着蓝色电火花的警棍
墨临纪反应极快,侧身避开横扫而来的电棍,矮身突进,银簪如毒蛇吐信,刺向对方持棍的手腕。然而,那守卫不闪不避,任由银簪刺穿手腕,另一只手却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抓向墨临纪的咽喉!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另一个守卫也扑了上来
“啧,不怕疼?”墨临纪血瞳中闪过一丝戾气,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折去,险险避开抓向喉咙的手,同时足尖勾起地上一截锈蚀的铁管,狠狠踢向扑来的第二个守卫。铁管撞在那人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那人踉跄后退,却像没事人一样再次站稳
这边的动静虽然被过滤系统的噪音掩盖了大半,但砚清辞还是察觉到了。她解决掉自己这边的目标后,立刻向墨临纪的方向潜行。刚到拐角,就看到墨临纪正被两个动作僵硬却悍不畏死的守卫缠住,其中一个手腕还插着她的银簪
砚清辞没有犹豫,手中短刃脱手飞出,划过一道乌光,“夺”的一声,精准地钉入了那个手腕受伤的守卫的肩关节。力道之大,几乎将其钉在背后的铁架上。那人动作一滞。墨临纪抓住机会,旋身一记凌厉的鞭腿,扫在另一个守卫的膝关节侧面,清晰的骨裂声响起,那人终于惨叫着倒地
电光火石间,两个守卫被解决。墨临纪拔回自己的银簪,在倒地那人衣服上擦了擦,看向走来的砚清辞,挑了挑眉:“谢了,不过下次抢人头记得打招呼” 语气轻松,但呼吸微乱,额角也见了汗。刚才那一下关节反击,看似轻松,实则对爆发力和精准度要求极高
砚清辞没理会她的调侃,走到被钉在铁架上的守卫面前。那人即便受了重伤,眼神依旧空洞,只是盯着她,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她伸手掰开那人的嘴,用手电照了照,又看了看他的瞳孔
“神经被药物彻底破坏了,痛觉缺失,服从简单指令”她得出结论,语气冷然,“像是批量生产的消耗品”
“批量生产……”墨临纪走到那个膝盖碎裂、正在地上挣扎的守卫旁边,蹲下身,血红的瞳孔近距离审视着对方空洞的眼睛,试图捕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却只看到一片死寂的混沌。她伸出手指,沾了点那人嘴角流出的、带有奇怪颜色的涎水,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有股……旧书的味道,混合着化学试剂的刺鼻。和图书馆那玩意儿有点像,但更……粗糙”
“实验室就在前面了”砚清辞看向通道尽头一扇厚重的、带有观察窗的金属门。门缝下方透出冷白色的光线,还有规律的低频嗡嗡声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左一右贴近门边。砚清辞从工具包里取出一个细小的窥镜,从门缝小心地探入。窥镜传回的画面上,是一个被改造过的空旷车间。中央区域放置着三个并排的、类似大型医疗舱的透明容器,里面浸泡着模糊的人形物体,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和电极。容器周围是各种闪烁的仪器屏幕和操作台。两个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的身影正在操作台前忙碌
而在车间角落,堆放着一些东西。看清那些东西的瞬间,砚清辞的呼吸几不可查地一滞
那是几套折叠整齐的衣物。有民国式样的长衫和旗袍,也有更早一些的、清朝甚至明朝风格的服饰。甚至……还有一两件带有明显唐代特征的、颜色却依然鲜亮如新的襦裙。每一套衣物旁边,都放着一张……人脸面具。栩栩如生,表情或悲或喜,在冷白灯光下,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生机”
墨临纪通过共享的窥镜画面也看到了这一切,她的血瞳在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冰冷的怒意和更加深沉的不安同时涌上心头。她凑近砚清辞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和杀意:
“妈的……他们不是在‘收集’记忆……”
“他们是在……‘制造’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