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已是深夜。林默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连脱鞋的力气都没有。手机屏幕上的裂痕像蛛网般蔓延,指尖划过那些裂纹,仿佛还能触到负三层那刺骨的阴冷。
他点开手机相册,里面果然存着母亲最近的体检报告,还有几份关键的合同扫描件。这些东西失而复得,本该松口气,可林默心里却沉甸甸的,像压着块浸了水的石头。
他拿出那个装着粉末的金属罐,放在茶几上。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罐身上映出一道冷白的光。他盯着罐子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这东西像个潘多拉魔盒,自他把它带回来的那一刻起,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就已经缠上了他。
“咚……咚……”
客厅墙上的挂钟突然响了,沉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林默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过去——已经十二点了。
就在挂钟最后一声余响消散时,他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很轻,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刮擦玻璃。
“谁?”林默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猛地站起身,抄起茶几上的水果刀——那是他刚才进门时顺手放在那里的,此刻倒成了唯一的慰藉。
声音是从阳台传来的。
他家住在12楼,按理说不可能有人能摸到阳台。林默的心跳得像擂鼓,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和阳台之间的推拉门旁,透过磨砂玻璃,隐约看到阳台上似乎有个模糊的影子。
不是小区里的野猫,那影子太高了,瘦长瘦长的,像个人形。
林默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想起了负三层墙壁上那个飘着的影子。
刮擦声还在继续,“沙沙……沙沙……”,带着种说不出的诡异,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他握紧水果刀,猛地拉开了推拉门。
阳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件晾晒的衣服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月光洒在地板上,一片清冷,别说人影了,连只虫子都没有。
刮擦声也消失了。
“是错觉吗?”林默站在阳台门口,冷风灌进衣领,冻得他打了个寒颤。他仔细检查了阳台的栏杆,没有任何攀爬的痕迹,玻璃上也没有刮擦的印记。
可刚才那声音明明那么清晰。
他关上门,靠在门后大口喘气,手里的水果刀几乎要被冷汗浸湿。这一晚,他再也不敢睡沙发,把自己锁进卧室,蒙着被子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去医院,林默的状态差到了极点。眼下的乌青比前一天更重,脸色苍白得像纸。母亲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拉着他的手反复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妈,就是没睡好。”林默强挤出笑容,可声音里的疲惫藏不住。
林宇也看出了端倪,趁母亲睡着,把他拉到走廊:“你昨晚没回去休息?脸色怎么这么差?”
林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昨晚在家听到刮擦声,以及看到阳台影子的事说了出来——当然,他没说那影子和负三层的影子很像,只说是自己太紧张看错了。
“你这是吓着了,”林宇皱着眉,语气里带着担忧,“我看你还是别自己住了,搬去我那儿凑活几天,或者让爸过来陪你。”
“不用哥,我没事,可能真是太紧张了。”林默摇摇头,他不想再让家人担心,更何况,他总觉得这事不是换个地方就能解决的。
可他没想到,那股寒意,已经开始悄悄蔓延到他的生活里。
接下来的几天,怪事接连不断。
有时是半夜醒来,发现卧室门明明锁着,却会自己开一道缝,外面客厅的黑暗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窥探。
有时是手机会突然自动亮起,屏幕上显示着负三层的电梯按钮界面——那是他前几天找手机时,无意中拍下的照片,早就被他删了,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相册里。
最让他毛骨悚然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衣角上,那天被“影子”擦过的深色痕迹,竟然在慢慢扩大。每天早上醒来,他都会发现那痕迹又蔓延了一点,像某种活着的霉菌,无声地吞噬着布料。
他不敢再碰那个装着粉末的罐子,把它塞进了衣柜最深处,还用几件厚衣服压着。可即使这样,他总觉得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朽木味,和负三层那家店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开始失眠,食欲不振,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林宇和父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硬拉着他去看了医生,可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医生只说他是压力过大,让他多休息。
“要不……咱们去烧烧香?”父亲犹豫着提议,他平时不信这些,可看着儿子日渐憔悴,也开始往别的地方想。
林默没有反对。他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任何可能的办法,他都想试试。
周末,父亲带着他去了城郊的一座古寺。寺庙很清静,香火却很旺。父亲虔诚地在佛像前拜了拜,求了平安符,又请了位老和尚给林默看看。
老和尚须发皆白,眼神却很清亮。他没多说什么,只是让林默伸出手,指尖在他手腕上搭了片刻,又看了看他的脸色,最后叹了口气。
“施主身上沾了不干净的东西啊,”老和尚的声音苍老而平静,“那东西阴气很重,缠着你有段日子了吧?”
林默心里一紧,连忙点头,把负三层的经历简略地说了一遍,隐去了那些过于惊悚的细节。
老和尚听完,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世间万物,皆有因果。那地方本就不该去,那东西本就不该碰。它跟着你,要么是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要么是……它需要一个‘替身’。”
“替身?”林默的声音发颤。
“阴气重的地方,容易滋生怨煞,”老和尚指了指他的衣角,虽然隔着衣服,却像能看穿那深色的痕迹,“它缠上你,是想借你的阳气续命。你留着它的‘印记’,又带着它的‘骨殖’,等于给了它可乘之机。”
林默浑身冰凉——老和尚说的“骨殖”,应该就是那罐粉末。他没想到,自己随手装起来的东西,竟然是这么危险的存在。
“那……那该怎么办?”他急切地问。
老和尚从怀里摸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袋子,递给林默:“这里面是经文灰烬和桃木碎,你带在身上,能暂时压制它。但这不是长久之计,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得把从那里拿的东西还回去,再诚心道歉,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还回去?”林默想起那家只在夜里出现的店,还有那个飘着的影子,胃里一阵翻腾,“可……可我不敢再去了。”
“不去,它只会缠你到死。”老和尚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施主好自为之吧。”
离开寺庙时,林默手里攥着那个红布袋子,沉甸甸的。父亲在旁边安慰他,说老和尚肯定有办法,让他别太担心。可林默心里清楚,老和尚的话意味着什么——他必须再回一次负三层,回到那家无影之店里,把那罐粉末还回去。
这一次,不是为了找手机,而是为了活命。
回到家,林默把红布袋子挂在脖子上,贴身戴着。奇怪的是,戴上之后,那股无处不在的朽木味似乎淡了些,夜里也没再听到奇怪的声音。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那东西还在,就藏在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等着时机。
他打开衣柜,把那个装着粉末的罐子拿了出来。罐子上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像是放了很久。他看着罐子,心里做着最后的挣扎。
去,可能会遇到无法预料的危险。
不去,就只能等着被那东西一点点吞噬。
深夜,挂钟再次敲响十二点。林默站起身,把罐子放进背包里,又带上了那把折叠刀,还有老和尚给的红布袋子。
他要再去一次负三层。
这一次,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面对。那个藏在黑暗里的影子,还有那家时隐时现的店铺,他必须亲手斩断这纠缠的因果。
电梯缓缓下降,红色的数字“-3”再次亮起,像一只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门开了,熟悉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比前几次更加浓重。
林默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背包的带子,一步步走进了负三层的黑暗里。手机手电筒的光柱在前方晃动,这一次,他的目的地只有一个——那家等待着他的,无影之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