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躺在桌角,屏幕朝下,像只安静歇着的猫。
我盯着分镜脚本上“男主独白第三场”的标注,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窗外阳光比早上亮了些,照得纸页边缘发白。
这已经是今天第八遍翻到这一页了。
其实没得看,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合同、导演手签版、数据报告,全齐活。
可就是放不下心,总觉得资方那头还能整出点新花样来。
毕竟谁都知道,一旦开了口子,后面就是一连串“小调整”——今天加个对手戏,明天塞个眼神拉丝的镜头,后天直接给你写段三角恋副线,最后主角人设崩得连亲妈都不认识。
正想着,邮箱提示音“叮”了一声。
我几乎是秒抬眼,手指顿在半空,缓了两秒才伸手把手机翻过来解锁。
不是短信,是工作邮箱的推送:【李姐|《归途》项目组】关于剧本拍摄方案的最终确认函。
来了,我没急着点开,先喝了口已经凉透的咖啡,苦味直冲脑门。
这才点进邮件正文。
(内心)经多方讨论,尊重创作完整性,决定采用原始剧本推进拍摄。

后面还附了一堆流程说明和签字扫描件,但我看到这句就停住了。
视线有点飘,落在窗边那盆绿萝上,叶子油亮亮的,在阳光里晃眼睛。
好家伙,还真让他们顶住了压力,我嘴角自己翘了一下,没忍住,回了个字。
好。

打完就放下手机,顺手把邮件拖进“已归档”文件夹,命名【原始剧本·终版确认】。
动作利落,跟平时处理普通流程一样,可手放下来的时候,发现指尖有点轻抖。
松了,这一关算是真过了。
我往后靠进椅背,胳膊搭在扶手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根筋。
阳光晒在小腿上,暖烘烘的,舒服得有点犯懒。
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事儿的前因后果——从李姐那个“微调”电话开始,到我甩出三份文件硬刚,再到张凌赫视频里那句“你挡枪,我安心演”,再到林宇走之前问的那句“我也能这么说吗”。
现在回头看,每一步都没走错。
我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进张凌赫的对话框,按住语音键。
剧本保住了,你安心排练。

说完就松开,没再打字,不到一分钟,他那边就回了条语音,背景音是音乐节拍,还有点喘。

我就知道你能搞定。
接着是笑声,清亮亮的,带着点得意。

感谢我的幕后大将军!
然后就听见他对着空气做了个夸张的鞠躬动作,估计是给旁边工作人员表演呢。
我翻了个白眼,但没笑出声。

对了,刚才跳那段新编舞,我特意多练了三遍,不辜负你替我守的这本子。
(内心)少来这套。别到时候演哭戏还是挤眼泪。

不过这话没说出口,只是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朝上,等着看他会不会再发什么沙雕表情包过来。
阳光慢慢挪到了键盘上,照得F5键闪闪发亮,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空调低低的嗡鸣。
我坐那儿没动,也没继续看文件,就等着一个结果落地后的那种踏实劲儿在胸口慢慢沉淀。
外头城市照常运转,车流声隐隐传来,楼下便利店刚换了新一批冰柜饮料,送货员吆喝着搬箱子。
生活就这么平平常常地往前走,没人知道刚刚有一场没硝烟的仗打完了。
而我们赢了,只是赢的方式,不是靠吵,不是靠压,是靠死守底线,靠把每一个“理所应当”变成白纸黑字的“必须如此”。
我低头看了眼手表,十点二十三分,距离他上次回消息过去七分钟,舞蹈室那边应该又开始了新一轮走位。
我忽然想起昨晚睡前刷到的一条粉丝微博:“张凌赫这些年换经纪人如换衣服,怎么偏偏沈知夏干得最久?”
评论区有人回

因为她不怕撕人,也不怕冷场,更不怕说‘不行’。
当时我还截图转发给了自己,配文。
(内心)记住,这不是夸你脾气好,是夸你敢扛事。

现在想想,也挺对,我不是要当个八面玲珑的经纪人,我是要让他演的每一部戏,都配得上他流的每一滴汗。
手机震了一下,张凌赫发来一张照片:镜子前的他穿着训练服,头发湿漉漉的,对着镜头比了个耶,地上散着几张写满批注的剧本页。
配文。

今日进度:男主独白第三场,情绪稳了。
我看着那几张纸上的字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那是我昨天用红笔圈出来的重点段落。
我把这张图保存了,没点赞,也没回复,只是关掉微信,重新打开分镜表,找到那一场,轻轻画了个勾。
阳光晒到眼皮上,有点热。我抬手挡了挡,眯着眼看向窗外。楼下的共享单车被人骑走了,链条咔哒咔哒响。
风把一片梧桐叶卷上了半空。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