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风穿过空楼道,吹得一张照片从墙上飘下来,落在脚边。我低头看了一眼,是十二岁那年在屋顶看星星的合影。他坐在水泥台沿上,嘴里叼着根草,我正伸手戳他脸上的灰。那天他说要当明星,让我当经纪人,我说谁稀罕管你。
可我现在不就一直管着。
他没催,只是站在铁梯口,背影被屋里灯光拉得老长。门在他身后半开着,锈蚀的金属框吱呀晃着,像小时候我们偷偷爬上天台时那个声音。我没说话,抬脚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脚步有点沉,每走一步,楼梯都发出闷响,灰尘从缝隙里簌簌往下掉。我手里还攥着那本相册的边角,指腹蹭过粗糙的封面,像是摸到了过去那些年漏掉的对话。他始终没回头,也没出声,就那么一级一级往上走,走得不快,但很稳。
天台门是虚掩的。
他推开门的一瞬,夜风猛地灌进来,吹得我额前碎发乱飞。头顶是一片黑蓝的天,星星比城里看得清楚多了,零零碎碎地撒着,不像热搜榜那样挤成一团,反而有种松快的自由感。
我走到边缘站定,手扶着矮墙,水泥面冰凉。远处城市的光晕浮在地平线上,像谁打翻了一盒暖色颜料。楼下几栋空楼黑漆漆的,只有风吹塑料袋的声音,啪啦啪啦拍在墙上。
沈知夏这儿倒是没变。
我开口,声音不大,但风把话送出去挺远。
张凌赫你说屋顶视野更好,我就记住了。
他站在我旁边,没看我,仰头望着天。
我侧眼瞥他,卫衣帽子耷拉在脑后,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这会儿不像综艺里的张凌赫,也不像热搜上那个被捧着骂着的顶流,倒像是当年逃课爬树、摔破膝盖还笑得出的那个傻子。
沈知夏你刚才说想一直这样下去?什么意思?指望我以后天天陪你蹲烂楼顶吹风?
张凌赫不是这个意思。是说……不管外面怎么吵怎么闹,咱们还能回到这种地方,说点不用剪辑的话。
他转过头,眼神认真得不像话,一点没躲闪。
我心跳漏了一拍。
立马反应过来,不能让他这么轻易就把气氛拿捏了。我收回视线,轻哼一声。
沈知夏抽风啊你?大半夜带我看星星还整哲理?明天行程八点开始,你要是睡迟了别怪我没叫你。
张凌赫那你现在下楼吗?
我不吭声,他知道我不会。
夜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不远不近地交错着。我盯着天上一颗忽明忽暗的星,没动。他也重新抬头,嘴角压着点笑意,没再说话。
风又起来了,带着初夏夜里特有的温润。我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肩膀差点碰上他。及时收住,但也没刻意拉开距离。
张凌赫你说小时候咱俩许愿都算不算数?
沈知夏不算。
我答得飞快。
张凌赫那我说你要当我经纪人,你也说了‘谁稀罕’。
张凌赫结果呢?还不是天天替我收拾烂摊子。
他笑了一声。
沈知夏那是职业素养,懂不懂?你以为谁都像你,三天两头上热搜靠别人擦屁股?
张凌赫可你每次都来。
他低声说,我手一僵,这话不该接。
沈知夏闭嘴,看星星。
我立刻转移火力,他没反驳,真的闭了嘴。
我们就这样并肩坐着,谁也没再开口。头顶银河淡淡地铺着,有飞机划过,红灯一闪一闪。时间好像变慢了,连楼下那只流浪猫跳上窗台的声音都听得见。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我清楚自己有点乱。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多惊天动地的话,而是他今天太安静了,太认真了,认真到让我没法用一句“你又犯戏瘾”就糊弄过去。
相册还在包里躺着,玫瑰夹在笔记本里,现在连屋顶都成了回忆现场。这些事一件件堆在一起,压得我心里某个角落开始松动。
我不想承认,可我又藏不住。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侧脸线条很干净,鼻梁高,下颌绷着,像在想什么事。然后他忽然偏头,撞上我的目光。
我没来得及躲,他看着我,眼睛亮得不像话,像是把整个星空都装进去了。
沈知夏再看我揍你。
我迅速移开视线,喉咙干了一下。
张凌赫你打不过我。
他低笑一声,终于说了句正常人说的话。
沈知夏信不信我明天把你去年跳舞顺拐的视频发粉丝群?
我反手就是威胁三连。
张凌赫发啊。反正她们都说可爱。
他耸肩,我翻个白眼,决定放弃沟通。
夜风再次拂过,带着尘土和野草的气息。我抱着膝盖,下巴搁在上面,重新望向天空。星星还是那么多,一颗都没少。
他没再说话,也没再试探,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我旁边。
像很多年前一样,也像以后都会这样一样。
我手指无意识抠着牛仔裤缝线,心里有个声音很小很小地冒出来——要是真能一直这样,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