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踹完人,顺手把保温杯塞进他怀里,头也不回地往公司大楼走。风从裙摆底下钻上来,有点凉,但比不过我心头那股火气——热搜才消停五分钟,这人又敢在我面前晃悠,还笑得跟没事人一样。
他几步就追了上来,豆浆吸管叼在嘴里,一晃一晃的,像只偷了腥的猫。
张凌赫哎,沈老师,
他侧头看我
张凌赫我这发型帅不?新造型师抓的,说是‘破碎感慵懒风’。
我瞥了一眼他头顶那撮翘得跟天线似的刘海,冷笑。
沈知夏你这头不是破碎,是真被雷劈过吧?建议你录综艺前先照镜子,别一上镜就给观众造成心理阴影。
他不但不恼,反而咧嘴一笑,抬手又把自己头发揉得更乱了些,仿佛我吐槽的是夸奖。
张凌赫那你听听这个。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
张凌赫新歌,制作人说绝了,说我这次转型稳了。
我没说话,接过他手机按了播放。
前奏刚起,我就皱眉。副歌一起,三秒后直接暂停,把手机塞回他手里。
沈知夏旋律像小学生唱儿歌,编曲没层次,歌词全是虚词堆砌,重写。
他脸上的笑僵了半秒,随即又恢复如常,耸耸肩。
张凌赫你就不能委婉点?好歹给我留点创作尊严。
沈知夏你要尊严,粉丝要耳朵。
我拉开背包翻行程表,手突然一顿——摸到两颗硬邦邦的巧克力。
我眉头一拧,抬头瞪他。
沈知夏再往我包里塞糖,我把你下个月助理费全扣了。
他坐在茶水间吧台的高脚椅上,两条长腿晃荡着,一脸无辜。
张凌赫这不是怕你低血糖嘛,上次你批合同批到下午三点,差点晕在打印机旁边,我记得可清楚了。
沈知夏那是空调太冷,不是低血糖。
我把巧克力掏出来,也没扔,顺手放进抽屉最里面那个固定位置——那个我早就不换的角落,专门收他隔三差五塞来的零食。
他盯着我动作,嘴角悄悄往上扬。
“对了,”他忽然又问,“你觉得我穿白衬衫配黑西装去录节目行不行?还是换皮衣?皮衣显瘦,但可能太躁。”
沈知夏你穿麻袋都一样,反正镜头一开就原形毕露。
我低头刷着平板,核对着下午《心动周末》的流程单
沈知夏昨天锅铲都能甩飞,今天你还想靠造型赢?醒醒,你是去干活,不是走红毯。
张凌赫可我粉丝爱看啊。
他歪头
张凌赫而且你说过,形象管理是经纪人职责之一。
沈知夏我说的是‘别给咱俩惹麻烦’。
我抬头瞪他
沈知夏不是让你天天问我‘这个好看吗’‘那个行不行’,你是艺人,不是幼儿园小朋友等老师发小红花。
他嘿嘿一笑,跳下椅子,凑过来扒我肩膀看屏幕。
张凌赫那你现在就是我老师呗,沈老师,批评归批评,饭还得一起吃,中午我请你。
沈知夏不去。
我推开他脑袋
沈知夏我要改你那份破发言稿,还得跟节目组确认安全预案,谁有空陪你干饭。
张凌赫你不吃我吃。
他也不恼,从自己包里又摸出一颗巧克力,剥开塞嘴里,含糊道
张凌赫你改稿的时候我在旁边安静待着,绝不吵你。
沈知夏你安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翻白眼
沈知夏上次你说‘安静听会儿歌’,结果在录音棚模仿海豚叫,导演以为设备坏了。
张凌赫那叫艺术实验。
他理直气壮。
我懒得搭理他,低头继续划拉行程表。他就在旁边站着,一会儿蹭过来瞄一眼屏幕,一会儿假装不经意地把胳膊搭在我椅背上,像挂外套似的。
沈知夏你有病。
我头也不抬。
张凌赫我这是依赖。
他笑嘻嘻
张凌赫从小到大,哪次大事我没问你意见?小学选班干部我问你,中学选文理科我问你,连第一次签经纪合约都是你陪我去的。
沈知夏所以你现在拿我当人生导航仪?
我合上平板,斜他一眼
沈知夏建议收费,按分钟计费,不然你真当我闲得慌。
张凌赫你要是收费,我第一个破产。
他摊手
张凌赫而且你忍心看我饿死街头?到时候新闻标题都得写——‘顶流偶像因无人毒舌最终自闭身亡’。
沈知夏那新闻标题我帮你改改。
我站起身,拎起包
沈知夏‘作精艺人因没人惯着终于凉透’,更真实。
他笑着跟上来,顺手又往我包里塞了颗糖,动作熟得都不带停顿。
我装没发现,往前走,脚步没停。
导播组的小张从拐角探出头,手机举得老高,对着我们狂拍。我扫了一眼,没制止。这种日常互怼的片段,剪出来比综艺剧本还好看,粉丝早就嗑疯了,弹幕天天刷“姐弟互怼文学天花板”。
“哎,沈知夏!”张凌赫突然在后面喊住我。
我停下,回头。
沈知夏又怎么了?
他站在走廊光线下,逆着光,笑得牙白唇红。
张凌赫你说我新歌不行,那……你觉得我这个人呢?
我没答。
他也不催,就那么看着我,眼睛亮得不像话。
我抬脚往前走,丢下一句。
沈知夏人比歌强点,但也有限。
他哈哈大笑,追上来,肩并肩地走,嘴里还哼着刚才那首被我骂得一文不值的副歌,跑调跑到外太空。
我听着听着,伸手把他脑袋往旁边一推。
沈知夏别唱了,影响市容。
他躲开,笑着把吸管咬扁,随手扔进垃圾桶。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行程表最后一条写着:14:00,《心动周末》录制现场,准时到场。
还没出发,人已经在这儿闹腾够了。
我拉开抽屉,那两颗巧克力静静躺在角落,包装都没拆。
风吹进来,窗帘一掀,阳光扫过桌面,照在那抹棕色上,像某种无声的宣告。